附录真心直说原文
黄檗禅师的《传心法要》,我们通过二十多天学习有了一点机会。虽然是粗略读诵，但对于长时间接触净土教法的学习团体来说，无疑是耳目一新的角度。《传心法要》体系在华夏大地接引了无量无边的有情。有人问：禅师此直指人心的教法接引了多少人？他说：法在心地，岂在人数[1]？佛陀教法是真实说，历代宗师所传亦是实相心印，所以不在于世俗对待的多少来评判其利益或者作用。
昨天大家提出以《真心直说》来换个提示角度，让我们认识自心。《真心直说》在现在宗下有限的传播文字中也广泛传诵。
真心直说序
或曰。祖师妙道。可得知乎。曰。古不云乎。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想。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地。犹如太虚宽廓。岂可强是非耶。或曰。然则诸祖出世。无益群生耶。曰。佛祖出头。无法与人。只要众生自见本性。华严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是故佛祖不令人泥著文字。只要休歇。见自本心。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已是探头太过。何更立语言哉。或曰。昔闻马鸣造起信。六祖演坛经。黄梅传般若。皆是渐次为人。岂独无方便。于法可乎。曰。妙高顶上。从来不许商量。第二峰头。诸祖略容话会。或曰。敢祈第二峰头。略垂方便耶。曰。然哉。是言也。奈何大道玄旷。非有非无。真心幽微。绝思绝议。故不得其门而入者。虽检五千之藏教。不以为多。洞晓真心者。但出一言之拟比。早是剩法矣。今不惜眉毛。谨书数章。发明真心。以为入道之基渐也。是为序。
重刊真心直说序
夫真心直说者。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更无别法也。心者。人人之本源。诸佛之觉性。一切万法尽在一心之内。八万四千法门从此而出。悟此心者。凡圣交参。迷此心者。生死无际。心随事转。事随理彰。事理融和。名直说者矣。今比丘净林。宿生庆幸。得遇斯文。发心重新刊梓流通。命予为序。以冠篇首。予才陋语拙。学问之浅。无足以发明其深奥。略序直说真心。以塞其请耳。时成化己丑年五月端阳日后学文定序。
序文是了解内容的铺垫，我们来看《真心直说》正文。
一、真心正信
他对真心异名、妙体、妙用等等，判定了很多段落。我们先看真心正信。
【华严云。】
《华严经》是教下传法特定的印证经典。因为《华严经》是经中之王，亦是诸佛甚深功德境界、法身大士所游历法界，所以往往引用《华严经》为法则印证。
【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
一开章设立这个善巧：正信。正信是良好开端。
【又唯识云。信如水清珠。能清浊水故。】
要是没有信，我们心地接纳就有阻隔，会拒绝或者设置屏障，不能真正接受。
【是知万善发生。信为前导。故佛经首立如是我闻。生信之所谓也。】
在净土教法中谈到信愿二法，信是入门方便；信有愿的潜台词，来引导我们。
阿难立“如是我闻”，是正信之始，就是此言说我于世尊处闻。所以于经首所立，诸多经典一开章都有这样的冠首——如是我闻。
本自具足，佛来印契
【或曰。祖门之信与教门信有何异耶。】
若不清晰宗下与教下与净土在这方面说法的差别，还是笼统，需要了解。
【曰。多种不同。】
世尊说了种种经典，像汉地能涉足的称为三藏九部[2]教法，有华严部、阿含部、大集部、宝积部、般若部、密部等等。阿含部又称上座部，有增阿含、广阿含、长阿含、杂阿含。目前国内所传藏经有七千卷的，有五千卷的。藏经种类不下几十种，现在能查到的有二十多种，其中接触广泛的如乾隆年间龙藏、南宋碛砂藏等。《大正藏》是从台湾、日本流入，以前国内拒绝，现在也越来越多。一个经藏的流传需要人推动。有人有传法的好乐，有人有自己的目的或者自己作为的一个成熟角度等等。
教门与祖门，祖门是宗门的一个说法。“信有何异耶？曰：多种不同。”
【教门令人天信于因果。】
这是人天之教。
【有爱福乐者。信十善为妙因。】
这是在世间最初接引人天有情的广泛说教，像我们受三皈五戒、八戒、十戒、菩萨戒、比丘戒等等，尤其十善五戒之类。“信十善为妙因。”
【人天为乐果。】
这个时代人虽贪图人天之乐，而行人天之善者少。很多世俗教育中说要做好人、行善法或者依戒律为本，但多染著人天乐报。以五戒十善为因,他能成就这样的乐报。这个乐不是无由而来，不是没有因果，我们在世间因果上要认识清晰。所以依十善为妙因——妙，就是他有乐果，这样一个妙。现在世间有情多贪图世乐，对此妙因不在意，这个地方要深明因果！若不明因果，作诸多恶缘而欲得妙善或者妙乐果报，那是背道而驰。
所以有人天乘判。现在社会上容易用人天乐果来接纳最初接触佛教者，大量的书籍与传播说法就在这个地方重重用功。若真有五戒十善守护，又染于果报，此人会在五戒十善的因下面受到人天妙果。这一点若审视清晰，对世间因因果果、苦乐穷富等因缘会有认识。
【有乐空寂者。信生灭因缘为正因。苦集灭道为圣果。】
“有乐空寂者。”这一类我们称为声闻乘有情，深信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的缘生缘灭法则，来了解苦、苦谛、苦所集、集谛，了解苦集二法；或者说苦与苦因——集，对它有清晰认知，就是灭。在灭谛上实践，应知、应作、应成，会成就道，道谛。四圣谛称为声闻果的守护，声闻乘爱乐者能成就这个法则。
我们所接触的南传佛教中，还有诸多此类传法守法体系。这个判教很重要，让我们清晰乐什么，可以择取。若择取人天乐报，则依五戒十善为因。没有五戒十善而想相续人天果报，一定没有果。过去善知识提醒说这个时代人于人天果报多是无份[3]，可以看看自己与周边人就会了解，贪图人天福报但不行人天之因。
真乐空寂者，深信缘生缘灭法则，要行诸梵行，远离愦闹，深入寂静法则、无为法则去实践苦集灭道四圣谛。用种种观智、种种安般修持，远离善恶无记的 作为，回入寂灭为乐的事实果报中。若无此因，说喜欢解(xie)脱道或解（jie）脱道，是有其形式无其结果。你能否行清净梵行，于四谛法作真实依止？若不能，声闻乘果亦不能获。要善观，不可草率！
【有乐佛果者。信三劫六度为大因。菩提涅槃为正果。】
这个三劫是三大阿僧祗劫。宗门人说话简洁，唯恐啰嗦，稍有复杂就要去掉。三劫六度为大因——大，唯佛称。周遍、绝待、真实，名之为大。这是一类从因地教法中所信佛果，与我们现在所学的教法有异。在佛果的大乘教法因地教或者渐次教中你有深信，而无三大劫六度万行为正因，那你莫期盼于佛果。这在大乘渐教中亦有通说。
【祖门正信。】
前面他从渐次上判人天、声闻、佛果三类教法。下面他提到祖门正信。
【非同前也。不必信一切有为因果。】
这个地方要引起警觉！前面讲人天果报的妙乐来自于五戒十善的妙因。包括我们现在的人身，都来之不易。许多人对自己与他人充满轻视，但都是难得的人身！世尊比喻说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就是指甲盖上的土；失人身者、未得人身者如大地土。这是给阿难的如实教诲。你就是轻贱自身，它也来之不易！
声闻乘深信缘生缘灭，还是在有为法则中有进趣方便。依十六观智等方便，有个寂灭为乐的事实回归。乃至佛果，三大阿僧祇劫六度万行的广泛行持为因，还是有为为因，终将成就寂静涅槃，或者大般涅槃的正果。“祖门正信非同前也，不必信一切有为因果。”
【只要信自己本来是佛。天真自性。人人具足。涅槃妙体。个个圆成。不假他求。从来自备。】
这彻底把过去所有传统推翻了！教外别传，这个别，一是特别，二是非从因果上导引——这个地方没废因果，但是他让你全然不顾；或者让你从无始以来的因果漩涡走出来，直归本心。我们现在所学净土教法也不同于前面判的这三种教——净土教法是果地觉为因地心，印契我们本心是佛，本来具足之心。你信不及，他给你一个印契；你还信不及，他给你一个功德；你还信不及，他摄你不舍！这是具足大慈悲、不舍一切众生的极大方便。要是判净土，与宗门亦有不同。
【三祖云。】
这是从达摩祖师说起。达摩祖师到中国，称为初祖；二祖是慧可，慧可在五乳峰下达摩洞雪地上断臂表其志，达摩祖师予以心印相许；三祖大家都知道是谁了。这一代一代传递，是从达摩祖师西来以后说。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4]。】
这一提举，撼天动地！过去为什么称为祖？胆小者要谨慎一点，过去学禅宗的人真要壮壮胆子！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若依取舍心，不是如实。这来剥夺我们的有为，这是一个大事情。
不从因果上说，但从本具说，这与净土教法清净缘起、果地觉为因地心的缘起有异曲同工之妙。净土来得稳当、稳重、安乐，因为多了世尊报身佛不断地给你承诺，召唤你，唤醒你，久劫呼唤。唤你什么？汝心是佛！汝心圆满！自性本来清净！他不断地跟你这么说，你跑掉他也跟你说。你说我这么卑劣、这么糟糕、这么执著、这么迷失……没问题，他还在不断地呼唤你。这是不可思议的不舍的悲心。宗下不如是，他就是明者明用；不明者渐用，慢慢来。
【志公云。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
引志公禅师话。有相身中无相身——这说得十分精准微妙，他讲法身功德、实相身功德。这个地方有接引——着不得，接引得。“无明路上无生路”，这针对一切众生。像佛世尊宣化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旷大劫以来轮回迷失，此相不毁，此功不灭，此智不失。因为我们在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习惯下面，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所以把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作为自我或者作为生命所依，去坚固他、保护他、强化他、掩饰他、掩盖他，不断地化妆，自圆其说。这样在世间不断迷离着、强化着、变异着。
“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这十分亲切，就我们每个众生本具的如来智慧德相来说。在这个地方认识清楚，是真正的佛教徒、真正三皈依者。要真正有这样认知，我们习传三乘都会无畏守护。包括人天乘，你也会清晰运用。因为这个高度或者彻底性，他是真切的、究竟的。
【永嘉云。】
这都是大师，一个一个出来了。祖师之语，我们真要壮壮胆子的！
【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他更敢说啊！这个敢说不是草莽，他们是真正于不二法益中得到了亲证与安住。“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无明与有相，有清晰的对称。“实性”，或者说本性、法性，我们有很多角度的说法。比如对佛性的一个说法：觉性，觉性圆满，运用圆满觉性。觉性运用圆满者，名为佛陀，报身佛；法性，法性运用得清净彻底周遍者，为法身佛；于一切法无所得，处处行无碍者，就是碍中无碍者，称为应化身佛。应化什么？应化众生自性之实。就是自性的，或者说他的本性、觉性、法性，又回到觉性、法性的事实上。
每一个有情单体，把你的执著业分轻轻松手，这一刻回入无边际的法界，就是平等清净地回归，法身功德自然在轻轻松手的刹那展示出来。我们对一个知见或者认知的割裂、建立、强制、迷失，轻轻地融在弥陀照十方国无所障碍、圆满觉悟一切世间因缘这个觉悟的功德力中——轻轻一念融入，就是报身佛，你一样可以承接圆满觉悟世间这种觉性的广大妙用。
我们在每一个现行的障碍中，就是我执中、作为中，了知无一法可得之事实，无常无我之事实，回观它本性空之事实，皆能在无碍中得以认知、回归，皆是化身佛功德，应化于每一个事相，能令众生了知。就是“无明实性即佛性”。
我们作为普通学佛者，对有相身比较亲切。无相身——若没有感觉，我们可以把他转化为一个方便，把他演化出来，换几个角度思维观察。若不允许思维观察，多是迷信、笼统的信任，这个信任不踏实。只要依法思维，顺着教法与正见思维，十分有意义。正见观察十分重要，能破除迷信或者无信，使你真正抉择。
无相身——你先不给他定位，不要定一个比丘、比丘尼、出家人、在家人、男人、女人的位置，或者善恶、是非、光荣不光荣、别人赞谤、亲疏等等，什么位置也不要搁，你把他放在一个淡淡的角色上。什么角色？没有角色！尝试观察观察，让自心不再依止爱憎是非人我等对待，依止清净来审观所有的交往、意识、人际关系等等，你这个无相的心就会在你这个有相身及其作为因缘中起到作用。这个作用是平等的、清净的、圆满的，即是无为的、无作的。
我们很容易把自己定在一个耻辱柱上。这个耻辱柱就是善，就是恶，就是你是他非，就是男，就是女，就是持戒，就是犯戒，就是出家，就是在家……把自己定在柱子上，像耶稣一样，你能不能复活？许多固执己见者，坚持自我利益、虚荣、面子、事相、业力等等，就是定在那里饱受其苦——执著、我执的苦。你要是想一想耶稣的慈悲，他示现定在十字架上的慈悲，你应该感谢他是观世音菩萨应现。干什么？提示你，不要固执己见，不要把自己钉在一个柱子上，手脚都钉起来，很辛苦，动不得！学习佛法，要是善于调整、善于转换、善于自觉、善于反省、善于忏悔者，身心调柔，没有位置。他是无我法则的实践者、抉择者、认同者，就会在固化业力中解脱出来——就业力中而解脱，所谓“有相身中无相身”。
能不能这样思维观察？因为妙观智、平等智、大圆镜智、法界体性智是我们本具。所有提到不假他求、本自具备，都讲这四种智。这四种智不过是细分说，或者说四个方便，我们都具有。你只要心平静下来，平等智就生出来了，圆满智就出来了，妙观察智就出来了；事事正常，法界安稳，体性智也出来了。他不需要你造个什么，他原来具备。你若依四个俱生智来妙观，平等安住，圆照世间，了解一切如实，所作所为皆是不空成就，像释迦佛应世一样，成就一如之功德。就是不空过任何一个因缘，决定是圆满无上菩提的真实作为，非是造业。
我们要是把这四个智埋没，就变成了六识、七识、八识、九识，或者变成了识心染著、执著、分别、储存、迷失，成为业分。我们所有作为就变成业相续，或者迷失于因果的相续、被迫于因果的相续，乃至清晰的因果相续，但都在生灭有为法中如是相续。要依四种俱生智、本具之智面对每一个现行，每一个现行皆是解脱成就，皆是智慧成就，皆是慈悲成就，皆是方便成就，处处自利利他，处处无为而为，处处无作而作，处处真持戒，处处真精进，处处清净，处处圆满，处处无碍。净土的传播中我们当运用于此，学习于此，实践于此。
这些真心直指的文字，唤醒我们正信。开篇就是正信，我们怎么来确认这一点？因为心地业习炽盛、信根薄少，令我们在这个地方不敢取用、不敢荷负、不敢接受、不敢印契。阿弥陀佛观来观去，这一类人咋办？接引吧！阿弥陀佛放大光明接引我们，印契我们，不断地说：我来印契，你是具足的；不断地说：我给你圆满；不断地说：来我国土，那里具足。所以实相得以往生者，即下实相安住；取相往生者，随顺佛不可思议的愿力得以往生；实相功德即心即是者，即下利益，随顺实相，印契自心，本来具足，不假方便，无有外求，得以成熟。这样于究竟菩提直下回归。
人若不信，以为这太简单了，太没味道，要搞复杂的，在渐次教中三大阿僧祇劫六度万行慢慢来，那有味道，可以。执著于常见的钝根有情，说我把某个做好了再说某个——那是佛力不可思议，他千载万劫总是接引你，施教于你。阿弥陀佛对九界众生作不舍之摄取，给我们开了一个极大方便。
永嘉大师说：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色身实是幻化，执著有情不知不实，执著于五蕴身、四大和合——把这个地方著实，又钉在那个十字架上。什么十字架？就是“我”！这个十字架充满“我”的描述——色身我、名字我、善恶我、荣誉我、事业我、男女我、苦乐我、凡圣我……写满 “我”的十字架，他就识不得这个幻化空身。
这个身你以为实，实在何处？无外乎是自身执著所达成一个执著的相续认取罢了。百年以后，你执著的这个身在何处？执著的这个意在何处？百年之后，你执著的事业、名誉又在何处？唯一留下是你执著的业相续，别无他物。引发执著的名利、苦乐、善恶、得失、对错、凡圣纠结等等，在死的那一刻钟，你一个抓不到！唯有你潜意识或者意识中的业相续着——续在何处，就皈依何处。这个身你还觅得到么？这个身对你的作用还有么？
所以过去学佛人第一念住中要观身不净。这个时代，人对身、对身受触觉的染著最为炽盛，所以多是亚健康状态。因为过度的运用或者贪图身受，现在人没有过去人健康了。在一些偏远地方，有些老人七八十岁还在种田、做挑夫，自食其力。但在现在社会中，很多人三十几岁就猝死了，甚至十几岁、二十几岁就没命了。过去很多老年疾病现在年轻人就得了，如糖尿病、高血压等。因为贪图于身受，贪图于物质，贪图于外在物质对自己支持，贪图于虚荣，贪图于拥有——物质占有造成色身与意识的疲惫，大多数人在这里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健康、亚健康的位置上了。可以审思！
释迦佛取灭，阿耨楼陀就有点着急，说世尊在世我们都有依止，有何问题可以问佛，以佛为究竟依止与安住；佛灭了我们怎么办？阿难你快问世尊，世尊在世依世尊为安乐住，依教法故，世尊取灭我们怎么办？阿难就去问世尊，世尊说：若末世比丘，当以四念住为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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