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真心无知
上一节课把我们真心验功这段文字有了读诵学习，要点在于可以把平生所爱境主动提纯，把它主动在自己的思想意识中召唤过来，让自己的爱憎心清晰起来，慢慢令爱憎心得到一个休息；然后在实际环境或者诸爱憎境界中能得到出离，以了解真心在思想意识中的作用。
这个作用十分重要！要不然我们学佛学了一些文字，到生活中或者意识面对现实，不起作用，那辜负了这段法缘。实际善缘或者恶缘全然是我们业力相续与感召，我们对法有一种喜悦、感恩与实践的相应过程，世俗恶业现缘就会变成觉悟的现缘，就把无始以来轮转的恶业化作觉悟智慧的法用。
普照禅师从各个角度给我们作比喻，作引导，让我们认知与体验这种内容。这种利益若强若弱，大家自身用心很重要。
我们每个时间都是对境。对境并非有何特殊境界，我们日常生活中每一个举心动念或者作为不作为都是境界。很多人心一静下来，就知道对境是什么。像听法时，有人生喜悦，有人生厌倦，有人生排斥，有人生无量无边的想法。
所谓对境，同一境界，人的感知不一样。对法生喜悦，就会心生暖、喜、感激心。厌倦者生焦虑，排斥者生厌倦，敌对者压抑受不了，就用很大的动作表达。我们每时每刻都有对境。有人面对环境比较松弛，有人比较紧张。紧张者以为有所得，认为自己很在意或者很用功夫，反而效果不好。这种学习是一种日常生活，课程就像你行住坐卧、吃饭、休息一样平常，你把它放松看看是什么效果。
真心与妄心的对境——时时刻刻我们怎么辨别真妄，是真在起作用还是妄在起作用？对境时时刻刻没办法离开，这一点我们容易感知得到。有的是友好的，有的是中平的，有的是冲击的，有的是相互礼敬，有的是相互排斥……都是对境，这本身无关紧要，关键是用真心、用妄心——那最重要！
“真心与妄心对境时，如何辨别真妄耶？”这是我们应该关心之处。每天我们都面对着千千万万境界，包括环境、动物、集体，私下自己面对天地、树木以及举心动念、意识音声、音响图象，都是境界。境界没有一个特定，称为对境。人要是放松一秒钟就能知道对境；若在情绪化，不管是激烈的、爱憎的或者无记的，基本上没有对境，就是一个妄心在起作用。
无知而知，平怀圆照
【曰。妄心对境。有知而知。】
第一个有知，是阿赖耶识已经储存下来事先定好的概念，把这个概念再提纯出来，处理对境，就是重复处理对境，就是有知而知。我们已经储存一个结果、一个判定方式、一个习惯爱憎取舍方式，那是有知而知。在阿赖耶识中，那个东西早就储存好结果了。就是我们的识心、识别的心。有的人爱憎也因为识别，取舍也因为识别，因为记忆、习惯、所受的教育与知识，他有识别能力。这个识别能力靠过去的记忆；这个记忆是阿赖耶识过去经历、学习、知识等的储存，或者身体机能反应的储存，他记忆有大量的这种储存。再返回到现在对境中，他表达爱憎取舍，就是有知而知。
有知而知使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表现爱憎、亲疏、取舍，自心就被过去的记忆、所知、储存的东西制约住，它带动你生起爱憎、取舍、喜忧等等，它在支配你——它就是我们过去的记忆，称为识心所用。所以有知而知。
【于顺违境。起贪嗔心。】
顺缘人就贪，违缘人就嗔。可能我们每个人爱憎、取舍、逆顺的心理储存差异很大。有人喜欢的东西，其他人看着厌恶；有人厌恶的东西，其他人看着顺心，各人所思所为有很大差异。“于顺违境，起贪嗔心”，就是“有知而知”。这种作为我们每个人都运用得十分娴熟，基本上是我们作为凡夫地众生的一种心理作为与择取习惯，所谓逆顺二境，妄心比较直接。普照禅师先给我们讲妄心对境，让我们直接了解这个。
【又于中容境。起痴心也。】
跟你没啥关系，恨也没有，爱也没有，取也没有，舍也没有，无所谓。所以很多人会昏沉、掉举，就是事不关己。禅修中的两个障碍，就是昏沉、掉举，无惭无愧或者说麻木不仁。这一类人会出现这种随烦恼，这个随烦恼也很重，就起痴心。
这种痴心对其他人危害不大，但是这一类人因为宿世恶业能堕入畜生道——对其他人没有啥；对自身因缘，这种麻木不仁、昏沉、掉举会逐渐进趣畜生业，称为痴心。贪心容易堕饿鬼道，嗔心容易堕地狱道。三恶道就会由贪嗔痴的妄心培养出来。
畜生道的被动、被迫多一些，因为愚痴故，就是麻木不仁、消极、灰暗，任人宰割。我们常看到牛马驼驴猪羊等等被人宰杀、负累而行或者任人鞭打。地狱饿鬼因为嗔心受极大的苦报。像很多人对诸善行诸法则生起嗔恨，多有违犯，死堕恶道或地狱道受种种刑罚，在起嗔心的现世就会受许多苦报。
要是细致观察，你会领纳这些东西；若不细致，就浑浑噩噩地混过去。贪心亦复如是。人的贪心，像世间动物的贪心或者其他生命的贪心，一旦升起都是其贪也无涯，没有满足的时间！所以容易堕入饿鬼道。饿鬼就是永远不知足的样子。所受果报就是不闻水声、不见饮食，被饥饿所恼，贪心培养的业力趣向是那样子。妄心这种贪嗔痴，使人落入三途，妄心三途。
【既于境上起贪嗔痴三毒。足见是妄心也。】
这个地方他在贪嗔痴三个角度给我们提出来。实际我们还有慢心、疑心、不正见。这个时代人的慢心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有自己优势或者生存立足处，人人都有站脚的地方，都有站脚的地方比别人强。要是生骄慢，人人都可以生骄慢。骄慢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骄慢心与怀疑这两个在这个时代十分周遍。不正见——法说于非法，非法说于法，多生邪见，恶意相加，在这个时代也十分足。他举这三个例子，就是我们比较显而易见的妄心。我们有妄心或者这个习惯，不要怕它，也不要覆盖或者保护它——没必要，知道它就好。“足见是妄心。”
【祖师云。逆顺相争。是为心病。】
每天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种种顺心事逆心事。每个人若依自己的习气、想法、顺逆角度来看自己的环境，这个安居没人能安下来。因为每一天都有顺缘、违缘，人心若随着这个东西跑掉，没办法安住。要是依一个誓愿，像人走般舟，发一个愿：我不管遇到什么逆顺境界，这一日一夜我要“阿弥陀佛”念完！立这一念，要断诸想：不管是顺想逆想我都不管，头痛脚痛也不会管，温暖饥饿也不管——你这一念走到底，你就能走下去。
要不然说我走一日一夜般舟去——你走吧，八个小时以后开始身体疼，十个小时以后开始累，再走两个小时开始昏昏欲睡。要是没有立这一念作为前导，周边的逆、顺、相应、不相应，可能我们就退下来了。每天大家都有不同的逆顺、顺心逆心之事，在周边发生着。像安居之前我们作个仪式说：我依止这个寺院要作安居。干什么？提醒自己在顺缘中、逆缘中、顺心事情、逆心事情，我都要在这儿待下来，处理自己对逆顺的迷失，就是贪嗔二法，对中性的痴的治疗，对这些心病的治疗。
许多人在学习佛法或者上殿时喜欢昏沉，头一勾，这一节课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他站起来出去，一肚子压抑的世俗渴望出来了。那养成习惯了，对法不生喜，对世俗的自己妄想出来的东西生起向往，言语滔滔，神采奕奕；一旦上殿，头一闷就一节课。为什么造成这个？痴业！因为这个殿堂不顺他的心念或者心意，就取昏沉。昏沉虽是烦恼，但很多人不以为烦恼。你要说他怎么昏沉了？他就起很大的嗔心！
我们在这样虚妄恶缘境界中不能警觉，一日日过去了。很多人培养出这种妄心、恶业的习惯——不光制造妄心，还制造恶业。即便有教法、有知识提醒，人也起嗔恨——因为前一个恶业而增加另外一个恶业，恶业不断地在炽盛培养着。这种学法冤枉了自己的胜缘，就是法缘，反而变成恶缘。我们很容易碰触到这类事情。贪嗔二法人似乎感觉能了解，但痴心烦恼、昏沉掉举的烦恼很多人不以为然，这应该警觉！
“是为心病”，不管是逆相还是顺相，我们只要在这里面就会被贪嗔痴所左右或者制约，就是有病了。这个病是心病，我们应该治疗——依法疗病，令身康乐。就是我们出家、学佛，有这个机遇很难得！九十天一结束，很多人可能连相互说句话的机会都没了，各人忙各人的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因缘缘。我们要珍惜！
【故知对于可不可者。是妄心也。】
就是可我们的心、不可我们的心。在世俗中有些商业培训，说营业员要有仪容仪表，接待人时不准有过多的动作。这也是表达尊重与专注。别人提出疑问，要详尽解说；别人言说时，不能打扰中断；不准用粗暴或者不耐烦的语气。这都是培养这种真诚面对的心理。我们能不能真诚如实地面对自己的心理，面对自己的对境？平时钟板鼓一结束，到休息时间，你可以尽量休息；上殿时这个对境你尽量做得如实。若用睡觉状态与人交往，你自己都会轻薄自己，别人也没法尊重你。当然对他人轻慢、不在意或者无所谓，我们要多忏悔、多反思，看看是不是自己有这种作为相续，令他人折射出来了？这样在可与不可中，我们能警觉。
【若真心者。无知而知。】
他这个评判特别清晰。有知而知我们前面提到，这个地方无知而知。我们常谈依本净作缘起，就是没有固定知见照到别人，没有固定心理面对对境，用清净平等来审思。若说这个我用不惯，我习惯用有知而知的习惯——没问题，你了解有知而知是一种虚妄、妄心，就可以主动串习无知而知。先把有知而知的习惯放一放，用无知而知的方式，就是不用自己的意识或识心面对事情，处理一下，再用你的习惯也没问题。
他会产生两种结果：用本净缘起审视一个现缘，他会中平、如实、分明无染地面对对境，很清净，很安乐；用习惯，有知而知的习惯，会产生识心的负累与重复。你一对比，就知道妄心带来负累；平等缘起、清净缘起、本净缘起带来喜悦与安乐，因为不是重复性，依本净缘起一切是未曾有的。
我们每个人在有知而知的习惯中都不用故意驾驭，自然就做到了。在无知而知处，要有意识地引导自己作为。若不有意识地引导自己，你很难步入这个法则，就顺习惯、顺业流，随波逐流，一路走去，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无知而知是我们要串习、要实践、要认真的角度。有真妄对比了，所以：
【平怀圆照故。】
世尊说未曾有，说未曾有教法，愚者以为重复，就是轮回劳作。智者用未曾有心，就是依本净缘起之心或者真如心来朗照现行，身心安乐。此安乐是依法行而得；非法而行，即依妄心而行，诸多苦恼。无知而知，这是缘起。
【异于草木。不生憎爱故。】
无知而知的无知，并非如草木一样的无情物。许多人以边见习惯把佛法两极化，说有情则爱染或憎爱上，说无情则认为形同草木。那个训练可以，但你若把他作为草木就麻烦了。“异于草木”，是缘起清净，平等缘起。
像我们学习净土，依果地觉为因地心之缘起而照于现缘，即是平怀圆照，不生憎爱，是无知而知。无知，因为你不用阿赖耶识的记忆或者身体记忆、所知记忆去返回现缘，爱憎没有支持力。任何一个爱憎或者可以不可以都没有支持——这个支持是我们阿赖耶识的储存。所以这个无知，是不用我们已经习惯的识心来面对对境。说我习惯了——学佛人就要觉悟与认知这个习惯，慢慢地驾驭与超越这个习惯，真正像佛陀一样习气已尽，圆满菩提。若不知道习气是诸多过患的操作者，你会把习气当作我。若把习气认为是自己的生命，就一路流转去，没有机会出离。
所以真正学佛人是调柔的、无我的，他没有刚强难化，没有对立伤害，他不会建立——对自、对他，他不建立这些，无从建立故，就是没有意义建立这些东西。这一点我们通过文字逐步能了解。
【异于妄心。即对境虚明。不憎不爱。】
所谓虚明，了知而不著实，不滞于爱憎。这个人是善是恶、是男是女，都能了解，但他不会用爱憎去建立取舍。称为“对境虚明，不憎不爱。”
【无知而知者。真心。】
真心与妄心的对比十分简洁。我们稍一注意都可以用妄心、真心——用妄心，你要知道自己在用妄心，它是贪、嗔、痴什么样苦果；用真心，要知道在用真心。这个知是无知而知，所以就平等缘起、圆满缘起、无取舍缘起或者圆照灵虚的缘起，人会得到善的清晰的相续，有法乐。过去人实践法则有乐趣，现在人实践法则时有负累，就是没有依法而行。若真正依法而行，人会有法的喜悦、内在的喜悦。过去说法喜充满，就是他频频使用法则面对对境，会使身心变得积极、阳光、明亮起来，被法水所滋润，身心有被滋润的内在作用力。
“无知而知者，真心。”那么有知而知者，妄心，就是在逆顺二境中有取舍，会表达贪嗔二法，在中性对境中又会产生无记、昏沉、掉举等痴毒。切莫把三毒当作自己！很多人认为这就是我——你要是认为那是你，你就不能告别三恶道，这点应该谨慎！这个地方的“真心”清晰告诉我们在对境中远超可与不可，不生爱憎，贪嗔痴在对境中就无以生起与相续——未作之恶你不生起了，已作之恶你也直接觉悟，就于现行中能真正依法觉悟人生。所谓真心。
【故肇论云。夫圣心者。微妙无相。】
古人引用僧肇大师的《肈论》特别多。“夫圣心者，微妙无相。”切莫把它当成一个高尚东西，它只是讲一切有情若真心若妄心的模样，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哪怕一个愚痴人，这个妄心也不属于他；哪怕一个智慧人，智慧心也不属于他，他只是在用罢了，实在没什么可得。
我们诸多我执、烦恼来自于要么自认为智慧——骄慢；要么自认为愚痴——自卑。实际这个心理不属于你，只是个因缘会因缘散的过程罢了，在一时中、你的习惯中、执著中表现一次罢了。你若把它当作我、我的特质，它相续了，就说你执著于一个实有。这个实有就像狗有狗性，它很忠诚；像猪有诸性，它很肮脏、愚痴；或者像牛有耐力、马善奔跑——其动物特质出来了，它成性了，这种成性说为兽性。说那个人兽性难改，就是愚痴的某些角度特质。
有些人见过野猪，它那个皮很厚，用霰弹枪也很难打动。就是它那种业力执著，对自己生命的执著，它不断在强化它。把松树用牙齿豁开，淌出松油，然后把身体蹭上松油去泥巴里滚，使自己那个身体皮肤再加上外面这些东西，不断地厚起来。就是比较固执的一种业报。
不爱不憎、无知而知的真心，他不过是微妙无相的状态。所谓圣心、真心者的微妙相，就是微妙无相。无相不是断灭相，是不执于相而广运用于相的善巧。每个相都有其力用，善用而不著于此，人得种种方便，只是在运用这种方便而不被物质所制约。世人一旦得方便就占为己有，生起贪心，像那个野猪把松油涂在身上，抹得越来越厚，保护了自己色身，同时带来伤害。它不怕枪了，但总可以被伤害。有人就用陷阱，把竹子削尖。它认为自己这个生命什么都不怕，因为皮厚，所以就跳进去，就被竹签桩子扎死了。
人一旦认为自己强化了、强大了，就容易伤害自己。所以这个微妙无相，人对色身、对作为、对因缘若是善用而不染，则是智慧者的心理。否则人十分纠结于现前业缘中。
【不可为有。用之弥勤。】
我们可以不断地善用于对境、现缘等等，但不会带来负累。而执著于相，必然给人带来诸多负累与麻烦。
【不可为无。乃至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
“知而无知”，这个知是明确明晓，但是不染著或者执著于此而生爱憎。他了解善恶、是非、大小，但这个了解不足以使他生起取舍或者爱憎的染著心理。
【是以无知即知。】
无知即知，是十分公平、清净、不动不摇的知，是朗照而寂的心理。明明确确，但心地寂静，不起爱憎之波，“是以无知即知。”
【无以言异于圣人心也。又妄心在有著有。在无著无。常在二边。不知中道。】
所谓边见、是非边见。妄心我们很熟悉——说有，一定坚坚实实的有；说无，就没发生这个事情。
不取不舍，常行中道
【永嘉云。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
人在这里面若不了解又染著这个，生起骄慢，认为有机巧，一定生起伪心。他这个地方又是一个提示。“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在这个地方染著了。佛法这个地方的提示十分有意义，就是你任何一个地方执著或者染著都会造成堕入世俗的结果。你即便在真妄取舍上运用纯熟，若不舍弃取舍方法，一样会堕入伪巧之心，堕入世俗心。就是不究竟依法修持，他有不断增上的递进。
【学人不了用修行。深成认贼将为子。】
要是我们把用真心当成取巧，很快就堕入机巧心或伪心上来，所有作为又堕入世俗，不得轻安、喜悦、法乐。就是于法以为有得，或者生诸骄慢，认为自己与法相应，又会堕入这个障碍。就是你所有作为都被贼子拿走了，“深成认贼将为子”，那你永远没有这种成就的圆满机会。
永嘉大师这段话来提示我们：虽然是用中道、用真心，在这个地方也不能当成实有真心与妄心，不能以为实有。开始我们作为时，要把真妄二法分得清晰，用得纯熟，到这里还要令这个分辨心休息，在这个对法中得到休息，否则又成一个伪巧。这类修行者我们也会看到，比如这个人骄慢了，看不起他人了。所谓持戒者以为有戒可持，看不起不持戒者；有禅定者以为有定可得，看不起无禅定心的散漫者；有智者看不起愚昧者或者固执者……这类有情基本上在这个机伪上又堕入世俗恶见。我们在文字中慢慢地把这个法则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在日常生活中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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