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实无所得
依这个文字，我们尝试与自心建立不对待的关系，启迪自身本来具有的作用力。黄檗祖师作了一个力士额中珠的比喻，我们每个有情都有佛性，佛性由生俱来。说由生俱来，往往我们在未接触佛法之前，在业习、烦恼、所知里浑浑噩噩，日复一日地大家如是做我也如是做地生活、学习、成长乃至婚嫁、事业、交往，似乎都是同一路子。
有因缘得遇佛陀教法，许多人对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缘起往往不能认知、抉择、皈依，不了解这是如实的言说、提示，所谓佛是真实语、如实语、究竟语、不异语者。
我们对世尊此真实语不异语往往没有直接接受，没有直接运用这种语言指导去思维、言说、作为，往往把他高推佛边，认为只有佛圆满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才能有这个知见，或者认为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知见——这似乎很合理，但是这种“合理”是把佛与众生剥离开的对立知见，造成很多人学佛多年不能与法相应，不能开启心智中本具的智慧宝藏与作用。被制约在我们坚固的生活意识习惯中，被这种坚固知见感知意识制约在一个生活、意识、所为、业的空间，不能解脱，不能超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久久熏习。貌似学佛、出家，乃至长时间在寺院，但心不与法合，学佛越久反而感觉离佛法越远。很多人会用自己的烦恼，就是怀疑的心去学佛、顾虑的心去学佛、惧怕的心去学佛。
这种心念怎么与佛法相应？若不审思警觉这一点，大部分人会把养成的怀疑习惯、烦恼习惯当作面对任何事情的作为支持。接触一个法则就会说：这是真的么？我能行吗？这有意义么？就不了解黄檗祖师所开启的这个教法体系，就是直指我们现行的烦恼心，所谓疑虑心。
你去了解他本不可得——这个疑虑心本身就是与佛三无差别之心，所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心，我们就会回到本自清净的佛功德利益上来。的确没有那么繁琐和复杂，但我们会自身设计很多阶梯、障碍，有许多要到什么样子才能什么样子的自我设置。我们通过黄檗祖师这些教言，慢慢洗礼、觉悟自己过去的烦恼或者思维意识习惯，让这些思维意识习惯慢慢能在思维习惯的当下觉悟、运用，而不被烦恼习惯所奴役与制约。
【及证道时。秖证本心佛。历劫功用。并是虚修。如力士得珠时。秖得本额珠。不关向外求觅之力。故佛言。我于阿耨菩提实无所得。】
佛在这里不断地作狮子吼。三圣道有缘有圣法所用，如声闻乘认为法是实有，他会证于阿罗汉果，证于有法、有得之法，得于真正寂灭，就是取灭。辟支佛深观因缘，亦复如是。菩萨广泛利益世间，以至诚心、深心、回向心，广行六度万行，从无为法中广行有为。有为者，他认为众生需度脱故，依智广用悲心，还是有。菩萨一旦证果，知道有作用而无所得，是依自利回归的究竟方便。诸佛如来证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所得的事实，《华严经》对其赞美是“恒常坐此菩提座”，什么菩提座？无所得的菩提座，随机感应，普利十方。
作为佛法的普通实践者，我们若不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所得这个根本利益上抉择，回归俱生智的机会往往就被有所得的妄念遮蔽起来；你就遵循有所得的妄念运用生命，在种种循回道中妄以为有所得而推动生命，无限循环，造成轮回苦。此处我们要观察、体验、实践。
【恐人不信。故引五眼所见。五语所言。真实不虚。是第一义谛。】
“恐人不信。”先说信不信十分困难，我们通过反复熏修、交流、认知，对此能有信顺机会。因为我们心智无始以来好行乖戾，执著于有所得的染著知见与妄想、烦恼习惯。尤其是乖戾，这个时代人好行乖戾是个巨大事实，这个事实就是有作用力，这个作用力在众多有缘中形成共业，就是对抗性的做法。
以前有个实验。在一个公共场所，涂画的人虽然有，还少一些。一旦写“禁止涂画”，就出现了更多涂画。若是提示爱护环境，用柔顺的语气还会起到一些作用；若用命令语气或者稍微强硬一点，会引起变本加厉。这是这个时代一些人的心理状态。这种特质状态我们若不警觉，会在任何时间都运用它，养成乖戾对抗的习惯。这个习惯在这个时代人群中处处可见，应该警觉。
作为学佛人，向往智慧慈悲的善良心智，要善于调整自我，不是对抗，没有赌气与故意伤害心理。这是心地应该守护的善巧，是自尊真诚的自心安排与运用。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如实了解自心状态。
我们有乖戾对抗的心、对待的心，这不可怕。麻烦的是你不知道有这样的心又运用了这个心业，或者被此心业所制约，作为在此心业推动下相续——对善缘是破坏性的，对善心智慧是蒙蔽性的，一旦养成习惯，会有不可思议的破坏意识。于此一旦警觉，它就变成觉悟支持。不要固执、迷失于此，或者被迫、蒙蔽于此，应该引起警觉与自我提示。
（一）一切皆空，唯心清净
【学道人莫疑四大为身。四大无我。我亦无主。】
“莫疑。”我们以这个地大、水大、火大、风大四大种所聚集为身。学道之人——他给你个评判，你要把自己作为学佛之人或者学道之人，就不要把这个四大身当真。
“四大无我。”有情物无情物都是四大种组成。若放松下来，把身中流动的还给水大，安稳坚固的还给地大，热量的还给火大，呼吸往来的还给风大——这样各作偿还，各回其本位上去，你这个生命或者色身还有什么？我是什么？属于风大？还属于火大？还属于地大？还属于什么？欲破身我执，只要愿意观察，实际不是太难。色身要善用，若是一味为它服务，甚至把修行的机会、道德、福德因缘全用在为它服务上，它的结果是什么？四大一解体，你所有服务都回还四大。
“我亦无主。”这第二个“我”是意识。很多人把意识当成我，十分坚固。名字、姓氏、男女、大小，或者得病了他认为病，生烦恼认为烦恼，长相丑、长相美、长相高、长相低……他认为这就是“我”，有个意识主体的我。大家为这个“我”牺牲自己法身慧命与道德作为，牺牲生命很多东西为这个我服务；起贪嗔痴慢疑不正见，就为这个我。你觅寻觅寻，这个“我”究竟可得么？我们真正静下来看，我亦无主——这个主你找不到！
像经典上讲，我们把三十六种物一一分开，毛发、皮、骨、髓，五脏六腑等等，一点一点分开、分开、分开……再也找不到“我”了！把四大分开你找不到我；把组成的色受想行识、眼耳鼻舌身意等等——根、尘、识一个一个分开，你找不到一个我。就这一堆妄想、名言、物质积累，我们认为有个我的合作体。这个体是无常的，是无我的，因种种缘的暂时表达。
在这个世间，我们用它办道，百十年结束了；用它造业，几十年结束了。办道的人因为道业而成，可能去主动择取的道业上了；用它浑浑噩噩随业流转，坚固它这个东西，就随着这个坚固业、业流而轮回堕落了。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你要是没有超越三界，都是轮回。“我亦无主。”
【故知此身无我亦无主。五阴为心。五阴无我亦无主。】
阴与蕴，早期翻译是五阴；稍后翻译者，如玄奘法师翻为五蕴。不管是五阴、五蕴，都是个名言，我们通过这个名言对观自己。
【故知此心无我亦无主。】
经常有修行人说借假我修真我，甚至我看一些佛教书籍上也这么写，感到不可思议。无我、我所得是佛陀贯穿始终的教育！为什么借假修真这个说法会被所谓的佛教人士接受？实际是一种外道知见依附在佛教教义中作传播，很多人认为就要修个什么真。在果地教言中，乃至禅宗等许多大乘教言中，都深呵此处。你认为真有一个我、主或者说神我、大我、天我、本际我、佛性我等等，只要有这个我，皆名外道，你有建立故。
佛所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所得，亦无建立。此处若处理不干净，佛说法无我，我们就没有生起最简单的皈依法的随顺，还随顺着自己妄想与推测在推导一种东西，推导有个真我。
很多“佛教徒”把佛性是我高举起来，他也有一个安慰——我有个皈依处，有个建立。这个“佛性我”要修出来，他还是有所建立、有所得，一定是外道知见！所谓外道，在无一尘可染的清净法身功德藏中，你染了一尘，就是“我”！这个我，你怎么妄想编排故事，就是有所得。有所得与无所得是佛与众生的根本差别，是佛教与外道的根本差别——这个差别是根本性的！
现在在佛教一些书籍中，所谓借假我修真我的内容，违背了世尊法无我的教育，在究竟解脱道上不得利益，究竟解脱道上！这应该引起我们警觉，我们慢慢尝试把这个地方转过来——慢慢地，着急不行。因为已经习惯于我，习惯于有我，习惯于人我——无论是法我，还是真我、佛性我，很多人就要有个寄托，感到一种安慰。这种安慰就是执著，没有智慧——被我所蒙蔽，无染无著无依的智慧生不起来，回归清净法界的机会就被这个我执最后一个关口卡住。我们慢慢调整吧。
所以“五阴无我亦无主，故知此心无我亦无主”。此心，无论是众生心、佛心还是我心、自以为的我心，都是无我无主的。
【六根六尘六识和合生灭亦复如是。】
十八界中亦无主，亦无一法可得。我们可以善于随着佛教、正见教诲来观察。若随着自己心念推导，你永远逾越不了有我这个红线，知见会被滞留在一定有个我这个区域中，就在三界中把我们圈定起来。“和合生灭，亦复如是。”
【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
心经说：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此处讲：五阴皆空，十八界皆空。空，不是编排故事，是我们顺应佛陀正法眼，随着佛的如实教法去观察、去思维，随着善知识教诲，我们有照见五蕴皆空这个度苦厄的方便。若不如是，方便不会现前。要追随着自己的思维习惯、观察方式，你那个“我”撒不得手。过去叫百尺杆头，就是破除我执，悬崖前撒手——撒什么手？就是对这个我的最后一尘一微的执著！撒不得手，三界困扰你，妄我真我困扰你。“一切皆空。”
【唯有本心荡然清净。】
“荡然清净”，无一物可得之事实。我们随着黄檗祖师的言说引导去观察，慢慢随着，使自心融入无所得的清净法界，自然回归。此处用不上力，也没有用力处，也没有破坏处，也没有建立处。
【有识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饥疮为患。随顺给养。不生贪著。谓之智食。】
经常收到大家反映事情。厨房，就是大寮，是争议最多的。因为大家道业未成，法无所依，饮食就看重。很多人说出家到寺院不是为了吃，而一旦熟悉或者住久了，就会斤斤计较于饮食，注意力都关注在饮食上。就是不能随顺这种因缘、这种给养，不能给什么就吃什么。像过去僧人托钵，只滋养道德，不为肥美，不为诸味而饮食。
你说一定要饮食到某个状态，这可能是贪著。“不生贪著，谓之智食。”来到寺庙里，饮食也可以作适当调整，这似乎是人情的常态。但过分地在这里计较、在意，会偏离修学轨道。
【恣情取味。妄生分别。惟求适口。不生厌离。谓之识食。】
那培养了分别执著心。智食是不染，随顺着供养、因缘，只支持自己道业，不培养自己分别与贪著口味的意识，是为智食。识食是我们应该警觉之处！今年这个因缘淡化一些，去年为饮食发生了几次激烈的说法。跟我说了，我淡忘它；第二天又有人激烈的来说，我又淡化它，遗忘了不管；第三天又很激烈……最后不得已，让大家谈论这个事情，就是吃什么味道、什么颜色、放味精不放味精……反正十分仇恨、挑剔，把整个精力关注在那个地方了。
我感到有点惋惜！出家一日、一年、多年，怎么还会沉浸在这种知见想法中？现在慢慢理解了。因为没有法的修持，他不修吃也没办法。那就修吃呗，所谓识食。吃什么不吃什么，天天讲皮囊养生，把这个皮囊养成什么样子等等。我们对色身若是适当运用，只要不残害、不刻薄它，还是应该的；若是过分或者一味地把它当作世界中心、出家根本守护，就成大诫了。这样的人十分麻烦，就是培养自己的分别执著，贪图口味。这一点我们慢慢调整。
【声闻者因声得悟。故谓之声闻。但不了自心。于声教上起解。或因神通。或因瑞相。言语运动。闻有菩提涅槃。三僧秖劫修成佛道。皆属声闻道。】
因为黄檗祖师在谈话中提到饮食、提到声闻，所以作这个提示。禅宗祖师不太拘泥于特别严格的一二三次第的规范的严谨的语言或者文字体系，他们甚至有意破除这个地方，称为教外别传。学教人往往认为这是不是太粗糙、笼统、草率了？实际不是！
从世俗不学佛法的烦恼中步入了佛法学习，在佛法纷纷攘攘的宗派教言体制中又增加一个修学择法的热恼——从世俗烦恼到择法烦恼中，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达摩祖师来时，中国已经教法广传，百里十里可能就有讲法之处，千里万里处处说法道场。教法广泛传播，广泛运用，长时的、逻辑的、因明的、十分严谨的体系一代一代都在做，十分不可思议。但是也有很多福慧薄少心力不及者开始受着广大浩瀚教法中学习的烦恼、制约与负累。
昨天他们给我拿来一本教下大德写的普贤行愿品讲义，大概有几本书加在一起这么厚。《普贤行愿品》是《华严经》的一品，是对十大愿王的讲解，我们每天也在诵：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师子，我以清净身语意，一切遍礼尽无余——那样的长行与偈颂，很短，但是讲了这么厚一本！
道宣律师在唐朝时就讲到这个事情了。说过去龙树天亲这些西土大师把很厚的经典写成小册子来揭示。像《无量寿经优婆提愿生偈》是根据《无量寿经》的直说、法则，作一个提示。这个提示就是《无量寿经优婆提愿生偈》，就是那么一段文字，九十六句偈子加长行。长行很短，内容也不多。他把它由繁至简，令有情可以学习、实践、操作与作为。可以作为，有所作为，就是我们拿来可以用，与自己很亲近、很贴切。
好比说身业、口业、意业、智业、方便智业，怎么随顺佛果地觉来觉悟现行？身业礼拜就可以！礼拜干什么？入弥陀正遍知海，直接融入、礼敬、回归。口业赞叹就可以！赞叹阿弥陀佛光明智相，与彼光明智相有对称的、相应的理解、感知、随顺，可以了，你可以做得到——做得到就是通过身业口业的作为，了解果地觉为因地心怎么个做法。
“心常作愿，一心专念，毕竟往生安乐国土。”干什么？用凡夫心像佛一样发愿。心常思维，观察一切众生毕竟往生，顺性往生，顺佛愿往生，没有障碍。一切众生像百川一样归入大海，必然是究竟安乐之处，无有干涸。这样思维观察，就是我们作为果地觉用在因地心上了。
我们是薄地凡夫、烦恼有情、处处有障碍的有情，但是随顺佛愿、随顺法性、随顺着自己深刻、细致、如理的观察，心常作愿，令一切众生往生无碍，就可以行果地觉为因地心的修持了。他并非讲很多让你望而却步，说这么多？算了吧，名词名相学半天也不知道是啥，怎么实践？怎么去除现行烦恼——他不是那样。
智业、方便智业是圣者所行；我们随顺着智业、方便智业，可以观察与作为，普通人能做得到。过去西天历代祖师有极大善巧，把极为广大浩瀚的法系法则通过简单扼要的语言与方法推导给我们，让我们可以学习，可以实践，可以达到迅速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结果与事实。
达摩祖师来到中国一看：哇！中国人这么厉害，把一个文字写这么厚，把一本书写这么多书，那更没法遵循了。现在人还在犯这样的毛病，包括我。我们没那么利根了怎么办？中国祖师真是煞费心机，真是婆心，干什么？想帮人、度人。东讲西讲，上讲下讲，竖讲横说，想让你了解佛说什么。结果一句说成十句，十句说成百句，百句说成万句，越说越多，大家越听越糊涂。可能偶尔有听清楚的人——那些知识严谨、长时熏修的人；或者因为宿世善缘，他能孜孜不倦地去学习；能出家或者有好环境，有真正老师一点一滴地施教，有过来人协调教育——这也要极为漫长的时间，大开圆解，心解方便，顿时超越，就不需要拘泥文字或者言说了，直指人心，得以方便。
达摩祖师来时看到这一点，就去见梁武帝，去看一些讲经地方，给他们提出这种讲法有问题……一直讲到牙被打掉，就躲到嵩山那个山洞里面壁去了。反省反省，等待机会，有个真需要直指人心、需要休息的人来找我吧！慧可是讲经大法师，讲得地涌金莲、天降曼陀罗华。他给他丢下一个话头：你要是真正解不开了可以去找我。
我们现在人很累很忙，没事就找找黄檗祖师。像这个小册子，讲了半天就讲一个无所得，其他的什么都不讲，反复讲无所得、无所得。很多人说我耐不住无所得，我要有所得——你有所得就是烦恼，就是执著；无所得你得解脱安乐。
这个概念看似好接受，但要从我们心地、习惯中接受，就要经过反复的、耐心的、仔细的一个事情一个事情地逐渐深入细腻起来，抉择它。说无所得，张嘴就来，若让你认许一个你出家无所得，你会不干；诵经上课无所得，你不干！
有一次我去一个寺院，他们在打普佛。我刚挂单，他们说赶紧上殿去，我说不去，我把房间收拾收拾。他说有普佛、有普佛！我说普佛干什么？普佛就普佛吧。他说有钱哦！没有所得，上个殿都不容易！有普佛，要发钞票，他有动力。我们在寺院要真在无所得上抉择，从习惯意识上抉择，还真要一番耐心细致的功夫。这个功夫还要从自心深处来接受它、实践它、认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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