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本来清净
黄檗禅师引用志公这段话，换个角度让我们了晓自心。一切善知识乃至诸佛菩萨所引用的言语、作为、方便，皆是揭示我们心地种种作用。识不得心，佛就设立种种言教。过去善知识们亦复如是，秉承释迦佛慈悲善巧，秉承其教诲，一代一代传递心印。
（一）无烦恼心，用俱生智
【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师。枉服大乘法药。你如今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久久须实得。为你力量小。不能顿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须得个入头处。自然会去。为汝不能如是。须要将心学禅学道。佛法有甚么交涉。】
一代一代善知识相互的语言引用，一定是记忆特别深刻。这是黄檗禅师第二次在传心法要中引用志公禅师的话。“不逢出世明师”，若没有依释迦佛教诲不增减地传佛心印，不能除人疑惑，不能予人建立可以行持可以实践的法则指导，乃至有个最终结果的指向，这个明师也可能是个名字。“枉服大乘法药”，这个时代怎么判定教法或者教法传递者？众说纷纭，认知方式千差万别。
在净土教法，果地觉为因地心，唯依佛师，就把这个事情作了交代或者正面引导。在诸多教法中，善知识十分重要，明师就是导引我们学习种种法则的师长。在净土教法唯依佛师这个远离戏论的教诲中，给大家免去于末世辨识师长的重要课题，给我们一个直接方式——唯依佛师！像在宗下，若没有真正具法眼得善巧者接引后学，可能也挂个学大乘、学禅宗的名字，真正利益十分不易。
志公禅师文字也是这个指示。“枉服大乘法药”，枉服，往往我们在世俗心智的习惯指导下，在分别对待的习惯意识引导下，把佛法依世俗观或者分别对待观，在善恶是非人我中斤斤计较，作诸多是非正邪的假设。在人我是非上纠结，想出三界就是戏论了。
“你如今一切时中”，给他提方法。志公禅师当时是给人说，这里是摘出来的几句话。“你”，可能是我们每个听众吧！行住坐卧四威仪，“但学无心，久久须实得”，实，是从行住坐卧的对称契合或者契悟中有个机会。
但学无心！在中国大地上，在华严唯识三论等体系尚未完整建立时，禅师大德接引人往往十分简洁，语言与指导都简洁明了。尤其达摩祖师来后，更加直指。剥除一切言说包装，去除方便，直指人心。连设置都不要了，不在接纳过程中让我们有个亲切感——这些都不要了，直指人心，令人见性成佛，觉悟人生，不假方便，不设置方便。“实得”，是有契入、认知、大用现前的机会。即是真正契入无心或者运用无心，安住在无心的事实功德上。
我们在生活、工作、交往乃至整个生命中，注入精力最多之处就是世间得失。“但学无心”让我们在患得患失的习惯中休息下来。他不是迷信、迷茫、麻木，也不让你像鸦片一样麻醉自己，实是直指无心的清净法性回归的大用。人在这个角度中会有分别、执著、习惯的遮蔽，一旦不取舍得失善恶等等，往往会步入迷茫或落空。迷茫与落空是个无明黑洞，人用力不得，落脚不得，思维不得，举不起，放不下。过去说是漆桶一样，人没有一个着落。
这是我们无明蒙蔽的习惯造成，不是无心法性回归之真实面容。我们没办法体验这个过程，有个阻隔，这个阻隔造成凡圣无分类的分类——本来无所分类，因为这个阻隔，自己把自己阻隔在愚痴业或者嗔业、慢业、疑业、邪见等不同法界，在本来明净一如的法界中造成种种类生命果报。在诸佛智者心中，还如日轮光明普照，无有黑暗割裂或阻隔，只是阻隔有情在自作自受。
往往这类心理有个奇怪的周遍计较。比如一个人起嗔恨了，他会把天下人都看成嗔恨对象，嗔恨遍及他的作为中。贪欲升起来，也有其遍及性。怀疑呢？尤其在华夏大地，怀疑一切是被人崇尚的论调，用怀疑的眼光、心情、交流、作为等等，生活在一种不安稳、不踏实或者不真实的多虑状态，给生活中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疲惫挣扎。
疑虑十分让人不安稳，疑虑果报是自身所受用，他人不受。但它有一定的传染性，相互传递与影响着。尤其在无明惑业没有真正觉悟与认知的生命群体中传染，像复制一样，十分厉害。一个人喊个口号，很多人可能都随着这个音声这么思考去了。
智慧者自有清净明了的观察，了解众生随类而报——随类，随自己执著业分相续所受的果报差异。他明晓种种差异的源头在于不同的执著、不同的分别、不同的群类。我们看到生命，认为这是这一类，那是那一类——人类是一类，畜生是一类，鱼是一类，鸟是一类，各有生活模式，各显果报差异，一目了然。但对其果报差异源头，往往我们没有清晰识辨能力。同是人类，同是父母所生，或者在同一环境、同一教育下，为何很多人的果报差异那么大？这就是人心所择取的过去宿业与现缘相续中产生的不同果报。
志公禅师在这个地方提到“行住坐卧，但学无心”，让我们久久地有这个熏修或者用心的提示。说“无心”二字，在现在会不会被人当作傻子？当作糊涂人？自己会不会把无心之人也这么看待？实际这是完全不同的角度。
像五停心后的佛法实践者，在贪嗔痴慢疑不正见这些见思惑烦恼中有所伏住，他眼目中的世界与我们平常分别取舍心里的世界不一样。虽是伏住，但他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主动的、透视的、可知初中后的，其眼界与心里境界要深远得多，对事情的源起、过程与结果都能一目了然地清晰观察到。他并不是无心的浑浑噩噩或者无记的蒙蔽状态。
我们没有伏住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普通有情或者修行者，用的是贪嗔痴等习惯去观察一个事情，就会被贪嗔痴慢疑不正见所阻隔，被这个色彩所混淆，看不到初中后。这一类人因为贪，会被贪所制约；因为嗔，被情绪所制约；因为慢，被骄慢所制约；因为疑，被疑虑所蒙蔽；因为不正见，产生错觉、偏颇知见，看不到初中后。这样人的眼光就没那种透视善巧与方便。所有具足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人去观察加到一起，没有一个真正停心人的观察力来得细腻、真切、明了。
为什么？像我们平时可能看十里二十里；加上高倍望远镜，可以看一百里二百里；要有射天望远镜，可能看到其他星系。因为方式改变，造成生命质的变化。我们学习佛法或者佛陀教诲，要引发超越自我或者群体性的障碍——贪、嗔、痴、慢、疑、不正见——有这样一个实践与学习过程，或者彻悟法性的机会。尤其在大乘教法中，他直接启用的是佛陀正见，直接融入佛的正见，借助佛的正见审观种种生命意识与果报。
“无心”的确是于贪嗔痴慢疑无心，以诸佛甚深清净、平等、妙观察、大圆满镜智、一切皆是正常的法界体性智直接审观世间。这种心在世俗心中是无——在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下观世间一切善恶得失产生的心念，分别执著喜怒哀乐等等，在此处不用，或者超越于此，称为无心。此处无心，我们作为凡夫地有情有机会审观。若说其他无心，我们没有机会审观，不得方便。一说无心，人就进入一种无记、无明、漆黑一片的自我误导中。那会造成修法障碍，你听到善知识教诲，一样会受着心灵的蒙蔽。
此处无心是逾越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迷惑心，或者现在、过去、未来、无记无明的心——超越这样的心，是无心的善说。我们可以通过这种观察、理解，借助语言机会，了解无心及其妙用，不至于把无心当作断灭、无记、无明、蒙蔽、麻醉等等。
诸多人把宗教当成一种鸦片，来迷惑于人、自圆其说等等，在这个角度有误区。比如佛陀在金刚经上讲若以音声求，以色相见，是人行邪道；在阿弥陀经中讲过十万亿佛土有阿弥陀佛，他会拿经教说法的不同角度对比，认为宗教有自圆其说或者迷惑众生。若是善学于法，知道一切药为治一切病，佛说一切法为解一切惑，就变得有意义了。
我们作如是审观，说无心、但学无心，就会得到知见上可以接受的一个过程。若是没有认知、接受，他直接会排斥，就是封闭、封杀、割裂这样的教法。人还听得到音声，但与心智没有关系了。所以在佛陀教法中，知、解是特别重要的过程。我先知道、了解——这个过程很重要，以此就有接受与实践机会。若没有知、解过程，人的信就成迷信，没有真信内容。
知与解是个过程。一旦我们有知有解，再实践就会有悟入、契合、安住、成就的机会，用这种无心善巧或者真正回到清净缘起上作为。所有我们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心休息，这个心休息称为无心；来启用清净平等、妙观察、法界体性、大圆满镜智审观现行，即是无心的作用，或者无心的直指。你有这个意识转折，对古德这个无心的直指说法就会不笼统，能有一些意识、认知的感触。
“久久须实得”。“实得”是悟入，是行为上与此法则或道理契合。远离贪嗔痴慢疑不正见，这些见思惑对我们的影响渐次薄少。在渐渐薄少的情况下，慢慢会体会到佛法的法喜，得到法的内在喜悦与安乐。若是学佛陀教法没得到法的喜悦，没有法喜，久久学习往往无意义，许多人慢慢就变成一种粥饭状态，就是吃饭、睡觉、熬日子、等死一样，生命就可惜了。
“为你力量小。”在这个时代，像我们能接触佛教，甚至能出家或者来到寺院里比较稳定地学习佛法，都是不可思议的善根，或者不可思议的因缘。回头看看社会，这个时代在趋于对物质疯狂占有的情欲之中——不断积累着，用外在物质支持将要枯竭的心灵。心地庄严已经被外在科技、物质、环境、种种作为取代了，或者说依赖于外在种种物质、饮食、环境影响来安慰自己，已经到这个时代了！我们能放弃外围的、物质的生活状态，来到这个比较简陋的山林中居住，学习佛法，一定是很好的推动来成熟，这个推动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为你力量小。”我们有心，贪心、嗔心、痴心、慢心、疑心、不正见心的习惯太重，无心力量就小，平等心、善观察心、清净照见之心就弱，人就会被世俗因缘、外围环境所左右，自在自主的少。自主得少，人就有压力，有一种内在的反抗或者对抗情怀，这样的心理会积累。没人愿意被别人指来指去，莫名其妙地做这个事那个事。人一般有意乐了，看得清晰了，愿意做一个事情，主动做一个事情，那是有意义的。
我们在力量小的情况下，不能顿超，就是不能顿出无始以来生死轮回、六道轮回的圈子。阿弥陀佛教法，顿出、横断的机制，是果地教为因地心，直接利用佛陀的解脱知见来审观世间，就是无心之妙用。
无心这两个字，作为普通人来学佛，一定要着眼再着眼地审视；慢慢通过这个中介来体会是什么样一个心，无心是什么样作用。无心是清净的，是平等的，是圆明朗照的，一切皆是正常的，不空过任何因缘的。因为他远离了取舍、对待、分别、割裂，所以是主动的，阳光灿烂的。有心是割裂的——被贪嗔痴慢疑不正见割裂了，分别对待，不完整的，不清净的。
作为初学佛法者的薄地凡夫，无心这个词应该触动我们，应该引起思维。能引起重视与思维，你慢慢对那种染著的心、割裂的心、是非的心、对待的心有警觉——原来苦是从那个地方来。许多人把苦当成社会、家庭、天地对自己的不公正，或者自己没有被人挖掘、发现、捧起来——他认为自己的苦来自这里，实际不是。苦来自于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割裂、惑乱、负累，不能自觉自明。
认知不到这点，力量就很小很弱。有时我们偶尔会使生命轻快一些、轻松一些，但都是偶然。若是依法思维，依法实践，真正以无心在行住坐卧中常用，常去知解他，常去契合他，常去运用他，那是不可思议的修行，是真正的佛法修行者。
这个角度不是要求，是我们离苦得乐的必需！你要从需要角度主动审观无心与有心的问题。志公禅师提到有心，就是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无明心无记心，或者说我们的烦恼心。无心是逾越，让我们超越这些贪嗔痴慢疑惑乱的心，在此处休息，运用平等清净圆满观察，无碍地运用现行之心。对于贪嗔痴慢疑来说是无心的，因为他无染无著故，平等一味故。
无心背后，是我们作为觉悟还是迷失的概念。这个名言我们若是在意，它会唤醒我们心灵深处本具的四种俱生智。俱生智说是无心比较准确，因为是俱生的。你若用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俱生智就会被俱生的烦恼所埋没；无心就会把俱生的烦恼揭开，让俱生智——平等、妙观察、法界体性、大圆满镜直接启用出来。这个启用是无心，因为它不是造作而来，不是后天熏习，是有生俱来。
许多时间我们都会有意无意地运用俱生智。比如人在比较宽松、健康、有力的情况下，活得比较充分、比较自得、比较安逸的情况下，去观察一个事情，那个时间心很平静，心很圆满，心观察得细腻，心认为什么都是正常。在这种心地中，俱生智自然而然用出来。这个心不是后天而得，所以不称为心，称为无心。俱生智的运用很难用有心来表达，我们面对现行就是不空过，就是不空成就，使我们告别了现行的业与业相续。
我们在现行中不光承担着过去业报，还在使这个业报相续。比如有人生烦恼了、被别人诽谤、伤害、诋毁，或者自身果报不是顺缘，就生起嗔恨、对抗——这个嗔恨与对抗就是令业相续的一个恶作。这个恶作在善法处、善缘处是无果，在恶业相续中是有果、有作用。无心对我们学佛者来说十分重要，是转识成智的过程，揭开识心对我们的蒙蔽，让本具智慧起作用的过程。这个过程，善知识通过一些角度给我们阐述出来。
“为你力量小，不能顿超”，此处说钝根有情。古代大善知识往往一看，认为这个人是钝根、这个人是利根——利根者当下即是，言下成就；钝根者如他所说，“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须得个入头处”。就是你有一个进门、契合或者悟入方便，三年、五年、十年。
我们现在学习佛法有没有这样的耐心？我们在世俗无量劫以来轮回中，没有耐心也做了！你学法有没有耐心？若三年、五年、十年用功？在无心处用功，在习惯处用功。习惯处是贪嗔痴慢疑不正见，在这个地方用功，它是你的烦恼处，在烦恼处用功，就是超过烦恼相续来觉悟这个烦恼。觉悟是无心于业相续，即是自知业于当下。虽然你不能一时顿悟顿超，但你在自知业这个现行的过程中，三年、五年、十年，总有个成熟机会。这是志公禅师对我们的提示，黄檗禅师慈悲转述这个教法方便。
任何教法一定是完整的，对你有个提示，让你可以操作，给你说个结果，让你能清晰认知现状，并且清晰现状的调整方法。要不然业相续——业没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在受着业报现状；但要能觉悟于业，你就是烦恼即菩提，就是无心的运用者。要是业、业相续，你是生死轮回之徒，会迷在业，迷失在业因缘上，继续令恶业相续，循环不休。
在业这个地方，能觉悟于业的现行。我们是普通凡夫，但在业处已经得以觉悟正机，已经了解了修行要点，就在每一个业的当口或者每个当下，来觉悟这个现行的成熟，不令其相续，就是无心。无心即无业，无业则轮回终止。轮回终止并不是生命终止，是恶业相续终止了、迷失被迫相续终止了。成就了自主的解脱的业、解脱的胜缘、觉悟的胜缘，人变得阳光、灿烂、主动、轻松、喜悦，乃至定慧出生。因为业又在业相续中沉沦的人，就灰暗、疲惫、埋怨、挣扎、痛苦。这种觉悟的阳光与业相续的沉沦是很清晰的，我们自身可以审视、观照。
佛陀出世，善知识出世，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判定我们的业。那个业自己来判定与觉悟十分有意义。佛陀说一切教法也是让我们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是这个次序。他代替不了每个生命单体的作用。若代替就不是佛陀教诲了，那可能是其他教了。
所以一切世尊出世特别慈悲，就是尊重我们，尊重每个生命的作为角度。不管你是贪、嗔、痴、慢、疑、不正见哪个角度，他是尊重你的。他这个尊重是什么？他不强制！所以在释迦文佛这个教法应化四十九年中，没有一个强制的。至少在显教中不示现强制，顺应大家因缘给予适当教法，令其离苦得乐。那是佛出世的一个大的原则。
志公禅师给我们提这个方法，“有个入头处，自然会去”。“会去”是能在法则利益上逐渐纯熟有力，使我们在无心中有力，在有心的烦恼中出离。许多人读禅宗公案，一看到无心，或者说寒灰里去、死火里去、枯木石头等等，就认为把自心放到无情无记的角度，容易堕入那种知见。此处若转不过身，没有恰当理解与接受过程，难以接受这个教法。因为他是心里的一种无知的屏蔽——他直接把这个教法屏蔽起来，不交往了。所以有契入面的人看到会欢喜鼓舞，没有契入面的人感到很无聊、没味道。我们在这个地方作了一点点引导，大家可以这么思维、借助，也可以不用。
“为汝不能如是，须要将心学禅学道。”你若不能这样做，而说学禅学道，这些与佛法有甚么交涉？这是志公禅师有体系的一段开示，对我们心地运用或者有心、无心方式的揭示，这个揭示对普通人有作用。但知无心，即知方便；你若不知无心，不得方便。此处重点在无心的认知与运用上，行住坐卧怎么认知运用无心十分重要！
我们可以慢慢有个碰触、了解与运用悟入过程。教法也莫着急它，但是又要关注，要能引发自己对法则的学习与作用。若是没有学习而想运用，一运用都是自己原来拥有的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心。那样再用也无意义，走了一个被世俗心改造的世俗法则，不是佛法。在此处要有一点点谨慎，观察细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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