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付法因缘
（一）无为缘起，有为善用
【问。六祖不会经书。何得传衣为祖。】
不再写“休问”了，他直接来问。我们自始至终看到，裴公代表着我们无量无边的凡夫有情，以自己情计来认识、揣度、想象或者有疑问，向黄檗祖师发问，以启迪或印契自心，令心明了，得以法益与安乐。
中国这个祖师教，尤其禅宗祖师教的体系十分独特。他是单体或者直指，毫无保留地、无情地斩断一切有情对有为法的染著，或者无始以来一切无明的造作业分，以祈求或者达到令一切有情在现行烦恼中破除无始以来无明的自我蒙蔽，达成本来觉悟的回归。
这个法则是棒棒着实的法则，这里没有我们举心动念或者留情的任何一丝角度，他是纯之又纯的无为法启迪。但这样违背了我们平时的生活意识与习惯，所以在这个法则传播过程中逗机，不断在每个当下的机遇中，使我们能有一个击碎、撞碎或者逾越无始无明自他业蒙蔽的现实的法的作用。
这个地方提到六祖。
【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
六祖惠能大师当时作为行者、樵夫，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金刚经文句，心生光明与喜悦，就抑制不住自己，把母亲一安排，到黄梅寻师去了。寻到弘忍法师来印契自心，这种喜悦与光明的抉择。当时神秀上座是这个道场的一个上座，很有名望，像现在的班首师父。为什么不传于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
【为教授师。讲得三十二本经论。】
他很善讲。
【云何不传衣。】
这里后人有诸多疑惑。依能力说，一个樵夫，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虽然心地生起喜悦与光明——心里得到喜悦的启发或者光明的印证、印契、点燃，但与秀上座比，毕竟在有为法则上差异太大了。我们往往在现实生活中也拿有为差别来衡量一个人、一个事或者相互对比。看看黄檗祖师怎样解答——
【师云。为他有心。】
神秀上座是有心的作为，就是有为法力度的作为。
【是有为法。】
有为法无常无我。我们执著于一个有为必受其苦，在分别执著中若以爱憎取舍的情绪必受其苦。有为法我们比较习惯，比较了解。
【所修所证。将为是也。】
他有为法中修也好、证也好，在有为法中表现的能力：摄五百众、能讲三十二本经论，这都是他有为的能力。与惠能行者比起来，行者是白衣，不识文字，又是樵夫，苦力劳动者，就这一点点听闻，为什么把衣钵传给他？这令世人有疑问。黄檗禅师解释，虽然秀上座有种种能力，皆是以有为法而表现，所以“将为是也”。
【所以五祖付六祖。】
弘忍法师把达摩祖师带来的衣钵传给六祖惠能。这地方讲了很重要一个话题，就是——
【六祖当时只是默契。】
以心印心，非增减法，非善恶法，非凡圣法。一切有待有对的法在这个地方用不上力，此处是没量大人方能涉足之处，无有行迹，没有什么踪迹。以有为的法与无为的心地印契来比，是不堪的，无有下手处。弘忍法师是心印的传递与守护者，他有清净的法眼慧目，识得谁是无为心智中契合者，谁在无为中契合，谁是有为中有为。他看得十分清晰。
当时弘忍法师在黄梅也怕误传于人，也怕委屈于人，让大家作偈子，说谁能道得来，说得明白，我就传这个位置给谁。神秀上座就反复睡不着，想来想去。因为在有为法中若有所得、有所成就、有所作为者，无始以来的无明某些角度还会制约着他，还会有牵挂。他就写：“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想表明自己对道业有为的一个作为次序，有为的痕迹就是身、心。
六祖大师听见这样文字就感到此未见心性。何以故？他这个身、心的表达是在有为处着力的，留下很大的痕迹。能行者把它抹去了，后面他那四句偈子大家基本都会，他轻轻地把他这个痕迹抹掉了。怎么抹掉？就是他心中无痕迹的实相心，佛佛所传递的无作的清净心体、心用、心的功德。像在戒律学习中，戒体、心体、法界心体，清净无染。他那四句偈子我们背一遍，也会把这个有为的痕迹轻轻抹掉，表达了实相心的内在功德。
这段公案广泛传播，要点或者交织点就在于有为与无为这个切面。为什么这么大作为的人没有得到五祖所传授的心印或者位置，而传给一个没接触过什么法则的樵夫？在无为法则中不能分有为的这样一些差别。他这种清净喜悦的心智一旦成熟，也只能于这样的人来作不增减的印心的传递。
所以六祖大师让一个能文字的人把他那四句偈子在墙壁上一落笔，就放出了不可思议的光。弘忍法师为了保护这个因缘，就用草鞋——过去宗下禅师生活极为简朴，跟我们这个时代的差异十分大，基本上是自己打草鞋。民国时候，在许多人行脚习惯中还有草鞋——用草鞋把六祖这四句偈子擦掉，说此语未悟，怕人对这个行者有危害。我们现在也能看得到，若在寺庙中、群体中，有人太出类拔萃，往往会受到讥嫌、讥讽或者想不到的事情，很厉害的。所以来保护他，凡夫可能会有一些认知上的不平。“六祖当时只是默契。”
【得密授如来甚深意。所以付法于他。】
这个法实是无增无减。大家往往会有一个普遍认知：一定给他一个什么秘密口诀、善巧或者特定的内容。真密在众生边，一切觉者真正彻底了达了实无一法可得之究竟事实。佛教说法无我，不是委屈说，是真实说，诚实语，也是究竟语，是于一切众生印契自心的最殊胜最广泛的教法。他没有什么独特地方，但他广泛接纳有情，使有情借助这个法则走出无始以来的分别执著建立对待，走出这个困境或者业力循环圈子。
我们这个年代，按照中国传统文化讲，甲午年人心容易亢奋、激动，敏感性较强。认为午就是火，容易使人意识炽盛。现在到了夏季，天又较热，人心又信息量比较多，所以出现了很多伤害、对抗、焦虑、不平。能在自然环境中心平气和地面对炎热夏天，有这样一个机遇，是大家在三宝庇护下的福德因缘。我们要审视这些热恼、焦虑与对抗，就是共业与气候环境等等形成的。我们在这个地方能静静学习，认识自心，调整生活中过去的一些积累，转化它，觉悟它，使它变成清凉的，令心能够安顿下来，这是很庆幸的事情。我们在这个热恼的大环境中，借着佛法能少许沉静，就逾越了大环境的一些焦虑、亢奋、对抗，也可以回避一些伤害。
能不能达成这个事实？你在这个地方要是运用焦虑、亢奋、对抗，可能也会受到伤害。要是在世俗中善于运用佛法，觉悟每一个现行，可以出离共有的热恼的大环境因缘。热恼是气候给人带来的共业，太直感，人容易焦虑。现在我们与别人说话，能不能慢下来？缓半个拍节缓冲一下，让自己那个容易与大气候一起亢奋的脉搏缓一缓。
像许多人在热带的南亚地区禅修，慢慢地把手落下、落下、落下，触到、触到、触到，慢慢地抬起、移动，慢慢地触到等等，使自心调柔下来，宽缓下来，让心在安详从容的作为空间。这样他能避开热恼的某些角度危害，或者坏习惯滋养的状态，把环境因缘变得从容、条理、清晰。热带地区人说话做事都很缓慢。为什么？动作太大人受不了，天气热。所以在南传修很缓慢的法则，像经行、礼拜乃至种种作为中，都十分缓慢，那是脱离气候对人制约的好方法。现在这个季节比较热，大家也要在有为中用无为的歇息方式，让自心清凉下来。
这段话题是疑问六祖不识经文，又是一个樵夫，所谓身份与经历，有这样疑虑。他为什么会得到五祖传予法位？为什么没有传给秀上座这个有威德有作为的人？似乎我们都有这个疑问。黄檗禅师十分直接地把这个问题给我们揭示出来——有为与无为的心理差别。
现在在学习净土中，很多人特别在乎一天诵了多少经、念了多少佛、做了多少善事、改变了多少习气、功夫是不是成片、能不能达到什么状态……这些法则我们都能接受，但是这些法则不管你修到什么样都会退转！只要在有为法则上用功夫，以为有为法则中有什么功夫可以遵循，这类人就在进进退退。用得功夫就感觉庆幸，用不上就有颓废，用得好了感觉自己清净，用不得当就认为自己污染。
在社会上这种传递中，大家皆以有为的方法传递阿弥陀佛这个佛中之王光中之尊给予众生究竟之利的教法，这样传播的意义是什么？是不是真正给我们带来了究竟安乐？经常听人说某某现在可精进了，晚上两点钟睡觉，三点钟起床念佛，一天要持若干声佛号……一定是有为的角度。有人很用功，但脾气个性很大；有人很用功，烦恼很大；有人很用功，很自私，你跟他多说一句话就会生烦恼。为什么？他要用功啊！要不然来不及了。大家经常遇到，甚至自己也可能在这样实践。这种有为功夫的价值究竟是什么？这应该引起我们思维！
通过这段文字描述，六祖大师与秀上座的差异在什么地方？我们有个认识。我们在对自己的作为上怎么用功夫？像禅宗这个方法，我们认为用功夫不得方便，那念佛你怎么用功夫？诵经持咒你怎么用功夫？这时的发心什么样是得当？在
这段文字中，黄檗禅师给我们揭示了六祖大师得到衣钵传承的秘密所在，就是一个默契，来无增减地接受诸佛如来心心相印的清净法则，在这个地方作了抉择，可以把这个心印广传世间。惠能祖师之后禅宗在中国广泛传播。
在北方也有秀上座这一支所谓禅宗渐修的传播，是以有为法作为权巧引导，或者对相对钝根有情有个机遇。过去说北渐南顿。但渐法毕竟不是禅宗所配法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宗下大德无间断传递的实质内容所在，实质！
像念佛法门，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的机制中比较容易，或者说在我们这个时代比较容易交流。要是依宗下这种无为心来印契心智，机遇不成熟者是擦肩而过，不能认知其中奥妙或者作用力。那我们就从有为法则来作为。像现在人说念佛一天能念若干——其目的是给个方便，以一念代万念认知自己的方便。这一念有个休息，可以休息、脱落或者无所得失、分明地运用。若在此处没有归于一念，这个训练就很辛苦，可以使人再退回万念的繁杂妄想中去。
在有为法则进进退退，很多人都有体验。很多人说我这一段性格有点改变，以前刚强自大，现在比较调柔——他一有这个感觉，没有一天半天就冒出个刚强事情！又出来一个自己感觉很好，结果又反复……这样一个习气。为什么？就是我们在有为地有痕迹地认知，一旦认知有所得，有所得马上会把你拖累到你原来的习惯中去。
我这个体会特别深。以前在给别人教导之前总要反省，这一天要反省：给某某人说话说得不得当；在某个地方的作为有点粗鲁或草率，应该细致一些；与人说话应该调柔一些，应该善于接受别人的心理再给人交流……这样想好了，一定给人调柔一些，说话做事细腻一些，结果一到事上，变得更粗鲁，说话更暴烈一样。在做事前专门反省过自己，又做过心理准备，结果到事上似乎反着来。
以前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总是通过思维准备，认为一定会有好效果……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以后，感到肯定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若不解决，做这个业是无明业。不反省自己，人生就是空过，还会造一些无明业习的相续。
这个点究竟在什么地方？实际是有种潜意识给自己习惯压力，与惯性一样有压力。像汽车那个弹簧一样，你给它压力，它当时弯下来了——你思考时有宽松的环境，自己反思，自己允许它，但你这个习惯的反弹性、潜意识里习惯的积累在悄悄准备反抗，结果事情一来，它就起负面作用，与你的设计反过来。
我这样的经历很多。以前没有真正认知到本净缘起、平等缘起、无作缘起、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确认，或者说以无为心面对种种有为法，善于运用无为法化解有为——没有确认这点，事情即便设计得再好，一旦到事上就不行了。我也遇到许多人谈论这个，想得很好，准备很好，甚至做了方案，想调整自己的身心作为、家庭感情、事业、与人交往等等，怎么一到场面上完全不契合了？作用不一样了？这个缘起太重要了！
今天上午给僧众讲戒律时，我审思了一个问题——委屈。这个时代人的委屈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这么容易怨恨？这个委屈是什么机制因缘？就是在缘起上、在有为法缘起上出了问题！把自己一些习惯意识或者二惑作为缘起的底色，你只要作为一定有委屈。哪怕设计得很好，在下面想了很多，说我一定要调整得宽松调柔，对人一定要尊重，一定要爱护人……事情一来，心里那种习惯性逆反、叛逆或者委屈东西就抑制不住了，情绪化来了。
那个惯性像人开一百八十码的车速，你说我要马上站住——你急刹车会出问题的！你自身惯性加上你货物的惯性加上什么，可能会出问题。你要是慢慢地刹车——你知道速度太快或者有惯性，慢慢地刹车，心平气和地刹车，可能会做到很好的调整。但往往我们想改变的某些角度恰恰是我们急于改变的、自己对自己不满的，或者自认为这里是劣处，想改变它，要急刹车，这一急刹车就起副作用了。
此处希望大家在有为法上深思。要了解无为，作为缘起，或者无作作为缘起。不要把过去的习惯作为底色，或者把有为的、得失的、善恶好坏的记忆作为底色。一旦作为底色，你难免出现颠覆性的、委屈的、压抑的作为及其反复。若不依本净缘起来作为，种种业相必然相续，因为有因有果。
要依止无为本净心智来审观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就是果地觉为因地心。果地觉者，真正展示了一切众生本具的如来智慧德相，本具万法的自性或觉性，本具一切功德的功德藏——我们打开与运用他，从容坦荡，远离世俗有为的得失善恶凡圣正邪等等对法记忆，他所有作为是契合的、默然的、包容的，他容得下它。但在我们有为的底色或者二惑、无明的底色下作为，往往造成新的业力积累与对抗。
黄檗禅师在传心法要中这段文字，充分揭示了有为与无为缘起这个天壤之别的大原则。用这个大原则来珍惜自己的每一个现行，用无为法则面对有为事相，你就顿超无量无边有为对你的制约，觉悟无量无边有为的结果。
裴公与黄檗祖师这一段对话，给我们揭示了祖师出世之机，在无为心智的印契，也即佛佛相传的心印。这个心印没有离我们很远，离一切众生很近！近到什么程度？皆有如是德相，皆有如是具足，皆有如是功德。我们直下运用他，就是果地觉为因地心，就是念佛人。念什么佛？依本具的无为的清净之体或者本净缘起，回观我们无始以来自他共所有业相，觉悟这些业分，你就可以顿超无始以来一切有为业力的纠结或者果报、习惯对你的制约，得不退转。这个点是不退转法则的根本所依。
净土教法是闻到必得不退转的一生成办的教法。怎么得不退转？你不依教诲来做，而用想象、假设，永远找不到那个点。所以需要历代善知识依经依教依心印，不增减地传递给一切有缘，令有缘在现行中不假方便，直接取用。
何以故？本来具足故。不是修来的，也不是不修来的，是人人不增不减地在那个法界中本然安住着——若迷失者，也在本然安住着；若运用者，也在本然安住着。不是觉悟者才拥有，迷失者没有这个本然法则——不是这样。
法尔本然是心佛众生永无差别的实质功德所在，也正是诸佛最不可思议的功德智慧与慈悲，回施众生，于众生作抉择的重中之重、要中之要的点位，或者说焦点问题。没有一个世尊表达他比众生更高尚——没有这个必要，他所证实的果德就是接引众生如他无异的事实，来回馈、供养、感恩，报一切众生恩。唯有究竟果地之回施，令众生一样圆满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事实，才能达成他们真正报众生恩，也就是一切如母有情恩的事实。这不是高尚话，不是空洞承诺，实是有力有据的事实功德所在！
作为佛陀觉悟的学习者，并不是说我们在他面前表现多么卑微的业相，而是应该全盘接纳佛陀所证果地觉的回施与印契。你在这个地方卑微或者怎样，那是一种有为的分别对待的习惯罢了，是没有荷负、承接或者以心契心地完成结束生死轮回的善巧。你没有接受，力弱，还被自己的习惯分别蒙蔽着，不许自己出离。
传心法要这段文字，可以用来启迪自心。运用有为的意义是什么？运用无为的意义是什么？或者结果是什么？对我们来说哪个是用功处，是缘起殊胜的角度？我们在世俗法则作为中，有为似乎处处垂手可及，身体所触都是有为法，这没问题，我们怎么把这种有为清晰地作为又不染著？无为之体的回归与认知，本净或者性具功德的认知十分重要！一旦认知了，我们再运用于有为法则就游刃有余了，就会超越得失善恶是非取舍等对法的制约，而能善用于此。
禅师之悲心，通过种种善巧传递，来接引我们——从有为法中接引我们，使我们得到无为的休息；再从无为休息上接受一切有为，觉悟一切有为，使我们在这个法则上、在现行作为上得到真正解脱大利或者解脱的熏修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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