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道无方所
祈祷三宝加持！这是正行。黄檗祖师传心法要这段精彩对话，裴休一定是感到有益于后人，所以把他记录下来。这大概是我们常人的思维死角，就是断常思维方式。这个地方黄檗禅师没有痕迹地让大家能休息下来。
（一）不觅便休，则省心力
【问。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这是每个学佛人、出家人都关注的题目。我们现在是学习，没问题；但是运用法则可能还有问题。教法的经本、言传、学习都很多，与我们生活中实际结合，或者在实际生活中一点一滴依法作为很重要。要不然学习变成形式，空洞无物。这个地方我们自己要有一个反问。
【师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这又来反问。实际也是我们要问别人、问师长的——善于学会反观。裴公黄檗祖师一问一答，是我们心智中两个角度，推动我们的心理或者让我们认识自心。
【问。诸方宗师相承。参禅学道如何。】
你这样问，从各个角度，其他宗师都是怎么表达的？
【师云。引接钝根人语。未可依凭。】
教外别传的特质，实际遇事即是接引。利根者处处得以正机，能步入无所立的道法或者觉悟境地。这是真实提示。所谓钝根者，要假机、逗机、设机来引导令人证悟，予人方便；真正利根人随时随地随缘都是向上一着，他就容易接引。
【云。此既是引接钝根人语。未审接上根人复说何法。师云。若是上根人。何处更就人。】
像六祖到弘忍法师那儿接法，得以方便。弘忍法师遣六祖大师去南方弘法，避开当时的一些冲突。在过河时，六祖大师讲：未悟者师度，已悟者自度[27]。有这样一个角度。“何处更就人”，不需要其他人来接引。
【觅他自己尚不可得。何况更别有法当情。不见教中云。法法何状。云。若如此。则都不要求觅也。师云。若与么。则省心力。】
不觅求很省心。实际就恰恰的歇处休处，就这一点点机。我们这些钝根若是了解这个机，在歇处、休处、省心处，人亦得方便。但我们劳顿自己，在是非得失中奔跑惯了、取舍中作为惯了，休不下来，省力不下来，这么一点机也丢失了，往往习法不成，反被所习而累。本来习法是令人安乐、休息、无所挂碍，奔波于边见的人把这个机也丢失了。所以“若与么，则省心力”。
【云。如是。则浑成断绝。不可是无也。】
说是不是断灭？
【师云。阿谁教他无。他是阿谁。你拟觅他。】
你尝试着不寻求。我们这个觅求的心，就是判断是非的心，整个荡尽了、蒙蔽了我们安乐、休息、本来清净的真如心，习惯于择取与蒙蔽了。
【云。既不许觅。何故又言莫断他。师云。若不觅即便休。】
这个十分重要！对我们这些不会寻找机会的人，给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很清晰，所谓用功办道处。“若不觅即便休”，这两句话十分精准，对我们这些习惯于觅寻、判定、是非建立的人给一个休息的机，或者这样一刹那的方便。
【谁教你断。你见目前虚空。作么生断他。】
“若不觅即便休”，我们在此处也不要用力。任何问题到面前时，不要觅它对错是非，就如实正面面对它，人有机会了。“目前虚空，作么生断他”，没人叫我们断，这以虚空作个比喻。
【云。此法可得便同虚空否。师云。虚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异。我暂如此说。你便向者里生解。】
裴公说：此法可得便同虚空否？他还依有解有得这样没有休息的觅寻，又作解，这样一个落脚或执著。这种执著又带来一种窠臼，会把你困在这个角度中。
宗下这些引导方式是不许一点尘埃、不许一丝牵挂，把你见闻觉知的染著或者所依习惯一定洗涤尽！常言谓举心即错，动念即乖。那么对普通人不允许举心动念，会不会出问题？很多人会出问题，因为他休不下来，没有休息下来的法则、觉悟、理由。因为不了解本具功德，总要觅寻，不知法尔本然，总要建立。可能这是常态下的一个惯性。这种惯性力量有多大？我们每个人在学这个文字过程中，都会对自身认知与想法有个测试。
这法真像电光一样，像石头与石头相碰那个石火一样，刹那间若是没有利益也就过去了。
【云。应是不与人生解耶。师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属于情。情生则智隔。】
这是十分精彩的。我们平时用觉性还是识心？用染著还是用清净？主动观照世间还是被动、被蒙蔽在烦恼取舍地作为？这是个焦点，是十分重要的交叉口。
“师云：我不曾障尔。”但他又要讲出来，很简单：“要且解，属于情，情生则智隔。”情就是爱憎、取舍、大小分别的情执，情执越厚，智慧越薄，与教法与道业越遥远。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可能都有观察、认识与了解。这段文字要是我们真不知道怎么觉悟自心，能常读读是个很好的认识、启发，令建立、取舍、解等情执有个休息机会。
作为欲界有情，情执最为细腻。情执就是什么迎合了你、什么没有迎合你。人一旦在迎合与不迎合，就是对着自己胃口与不对自己胃口之处当真、著实，就完全活在情绪化中，会脱离智慧安乐这种生命或者学佛的正面价值，而活在颓废、焦虑、不断被外围因缘冲击的不自在的末梢状态。我们观察自身或者周边一些事相，会有了解。“情生则智隔。”
【云。向者里莫生情是否。师云。若不生情。阿谁道是。】
谁来觉悟这个事情？用情有智隔，断情意义又何在？所以是非百句之类不是佛法，见闻觉知不是佛法，情是隔我们智、障智的。反过来说，善用者、智者，用于情而觉悟于情，不染于情。智者善用法则，用于见闻觉知，逾越于见闻觉知。觉悟了达之人善了是非百句，不没于是非百句。
此处是当体即是的不允许否认的事实。假设我们认为烦恼之外别有菩提，一定是生疑想，证道永远无由。此处不玄妙，是很细微的抉择运用角度。十分细微，不玄。但你若是方法、因缘、善根不成熟，情绪过重，取舍习惯深厚，似乎就很玄妙、很遥远。这个地方毫不隔离的！
【问。才向和尚处发言。为甚么便道话堕。】
跟你说话，怎么说什么都堕？裴公问。
【师云。汝自是不解语人。有甚么堕负。】
“不解。”前面讲你若作解，会落到自我局限。这个地方又说“汝自是不解语人，有什么堕负”？就是我们若不跟着语言事相奔跑，负堕无由。你在一个事的当下能不能休息平观于此、静观于此、无动于此？一刹那，你就能即事中得到休息，即事中认识菩提，即事中得到解脱，何有负堕？这个地方是黄檗祖师反向引导裴休观察自心的方法。我们平时遇事遇缘遇思维，有没有遇事而得解脱，遇事而清净无染，遇事即觉于当下？
每天早上起来撞钟：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这是楞严经中的一个偈赞，大家都会唱，岂不知这正是用心方法。“妙湛”是赞美词，“总持”是个词，“首楞严”是个词，“不动尊”是个词，这几个词组成什么？不动尊之妙用即是首楞严！首楞严是甚为微妙法则。什么法则？遇事得安乐、销亿劫颠倒想的甚深教法，远离情执、远离爱憎取舍的休息处，称为总持。
亿劫颠倒妄想皆因染著动念，昧失事情当体原貌，染著于爱憎是非等等而流转。所以“亿劫颠倒想”由这个地方生起，“妙湛总持”亦从这个地方起作用！当体即是，没离开当体。当体是什么？可能是开嗓子撞钟那一刻钟。我们需要善思维善观察。
【问。向来如许多言说。皆是抵敌语。都未曾有实法指示于人。】
你说这个，他就给你一个对应语——“抵敌语”，那你有什么真实法指示于人？我也曾有这样经历。以前在参学中遇到善知识，感觉得到机会了，就要实法，说你什么高明东西也不要讲，无一法可得也不行，必须讲个有所得的！看似可笑，当时很认真。以为不可得之法是通说，一定有个可得之法，你得说个可得的法才行！这是我们所有人识心中的最后挣扎与执著。我读到这句话，自己在问善知识中也这样说过，就是给个实法。你说无所得的法，人人都知道，给个真实的法？人总是很奇特！
【师云。实法无颠倒。汝今问处自生颠倒。觅甚么实法。】
“实法无颠倒”，他还是给了。“汝今问处自生颠倒”，是不是颠倒？我们平时去善知识处、去尊重处，认为对方有法则或者能判定事情，往往要求一个与自己对称的自己需要的结果。要不然不去寻找。包括对一个事情的判断，你说我做得对不对？实际是说我做的是对的，你给个承诺就行了。要不然他就不会到这个地方征问意见。
我们心中这种建立就是颠倒，颠倒、是非业海没有边际！许多学佛人不警觉于此，就掉到苦海无涯里了，就是是非无涯。自许、自以为是、永远好胜的人就是永远受苦，永远在刚强难化的角度上惩罚自己的心灵，不调柔自己那种负重坚固的心，就受苦。这个苦本无所得。智者会呵护这一类人，希望这些人不受这个苦，因为完全是枉受。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这样枉受其苦的作为、因缘、果报。很多事情真没有定向的苦与乐，没有一个不变的事实，只是人因为不同的法界观、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意识、不同的角度，在同一个问题中会产生种种不同随类而取的果报。
大家意识中比较容易分辨的水，饿鬼看它是脓血、火焰，天人看它是琉璃。它的质没变过。人看它可以饮用、除垢；修罗拿起来可以杀伤，可以成兵器；鱼在里面游历，就是房舍。它从来没有变过它的质。为什么不同生命的不同业报，水会发生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变化？哪个对哪个错？哪个又有建立？实际水一直未动其本位状态，各个生命随类而取，变化是随类而产生出来。人、天、修罗、鱼、饿鬼，大家要来争论，什么地方能争论出头绪？永远没有结果！
你要包容诸多类众生对水的感受，然后了解水在这些不同感受下所产生的不同作用，你就真正了解了水，了解了这些众生。你这个情隔就去掉了，智用就现前了，不染著于一个对错，不执著于一个是非，你就会通达无碍地观察到水对种种众生生命的作用力，就能清晰自然地观察到这个作用。
我经常会遇到大家就某一个事的不同角度——若两个、三个、五个角度，十分不可思议的差别，很小一个事会有天地悬殊。有人会爱一个东西，有人会恨这个东西，有人就排斥，有人就黏着，有人似是而非，有人明确表达……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若依水作例子看，经常会遇到鬼心、天心、修罗心、人心——不同的心对这个事情的分析与认知，你要随哪颗心？
你要了解有不同角度产生着这样一个事情，产生不同的心理状态与反应，能包容能理解，基本上能过关。我们生活在这个世间，如果你是认真的，一定是我这个决定正确，其他人要否认掉！那么一定活在十分辛苦的自我建立与否认他人的挣扎过程；若再积累，就不堪负重了。
水的例子大家每天都会触及，饮用、洗漱等很多作为都离不开水。实际上我们很多事情也同样离不开——思维、言说、与人交往，都像水一样在我们生命中起着滋润与洗涤作用，当然也可以减损你、危害你。减损与利益从哪个地方认知？若能理解、能包容、能交流、能调整，一定是利益的；若是对抗、伤害、膨胀自我，一定是伤害。我们善审思。传心法要这种对话，无疑是给我们反复提示，让我们自身观察遇事的方式方法。在佛经典上也多有类似一问一答的故事情节。
【云。既是问处自生颠倒。】
觅什么实法呢？这个自生颠倒。颠倒本不生，我们要知道这一点。尤其是我们在迷失、苦、灾难、烦恼时，要知道这个烦恼、灾难、迷失本不可得，本是无生。我们为何生生取用于此？这点应该引起作为者自我警觉！“云：既是问处自生颠倒。”
【和尚答处如何。】
我这个说法是颠倒，你那个角度呢？这反过来以其矛攻其盾。你这样说，我这样也说你行么？此处是裴公拿自己角度，用我们所有凡夫的心作这样一个反扑、尝试——和尚答处如何？
【师云。你且将镜照面自看。莫管他人。】
你照照你自己吧！不要管别人！他讲得很实在，又很圆滑，让你抓不住头绪。让你抓住就出问题了，你若抓个正着就麻烦了。他们智观方便是没有染著的，因为没有对抗与情绪。我们在交流、作为或者事相上往往会用情绪，甚至恶性情绪。情绪是啥？本来不生中我们建立了种种善恶苦乐。这个建立自作自受，怪不得他人。所以说你自照面好了！
“且将物照面看。”实际我们所受因果，你若静下来一照，与照镜子一样。你在干啥，镜子里会反映出啥，没有其他东东。别人也可能在其他地方休息、唱歌、娱乐，可能是静坐、吃茶，你在这里面烦恼，你说天下人为什么不烦恼，为什么我独烦恼？天下人为什么不颠倒，我独自颠倒？自己照一照！自作自受这句话说起来绝情，实是很真诚！我们对自己的作为、感受要负责任，一旦负起责任，你自作自受的东西就会充实起来，就会做你堪于忍受、能忍受、乐于受的东西。
像人照镜子一样。照镜子为什么？使自己整洁一些，使自己的着装、形象感觉到某个环境中是适宜的、匹配的，戴什么帽子、留什么发型等等。当然出家人没有发型，也不许照镜子。出家人是以万事万物为镜，世俗人是以玻璃镜、金镜、铜镜。我们若不依万事万物为镜，怎么照见自我作为？怎么能适宜地生活在自己的作为空间？应该是这样。“尔且将物照面看，莫管他人。”
【又云。秖如个痴狗相似。】
我们这有大黄小黑，大家很熟悉，它很忠诚，没有我们那么精明。
【见物动处便吠。风吹草木也不别。】
他这直接的一个回馈罢了。什么东西来了我只管照见自心、照见自己。万事万物只照自己，人一定得到万事万物的方便——原来万事万物都是我们照见自我的方便！整个法界都为你设置了，为你觉悟而设置。我们若不用万事万物来照见自心，反而去外面觅求，推脱责任，想要他人给我们公正，你就觅寻去吧！你永远得不到他人给你的公正，没有人给我们公正。我们自己对自心都不公正，欲求外处、他处得到公正，实是自欺。
山河大地有情无情皆于我们每个觉悟的人提供了一个大的机会与福德因缘，就是照见自己。如果处处外寻外求，要求别人，推脱责任，要求他物给予——这样的人迷失于现状，处处觅求，终不可得，丢失法界之庄严，法界给予的广大机会丢失于当下了。那是迷失的人，处处觅菩提，总是不可得。
那些知道觉醒、觉悟于每个当下的人，事事物物来照了自心，明了自心，觉了自心，善用自心，山河大地有情无情皆是你觉悟的增上缘，皆是你的导师，皆是自心所现，值得尊重。要不然我们做这个多余动作，是画蛇添足或者头上安头的寻找。
（二）情量尽处，此道天真
【又云。我此禅宗从上相承已来。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学道。早是接引之词。然道亦不可学。情存学解。却成迷道。】
在我们这个时代，可能不了解宗下大德的慈悲，也不了解教法慈悲。人多把佛教当作学问，把团体当作推脱责任或者倒垃圾的环境，没有作为净化世间的方便，没有解脱自己缠缚的休息处。不会净化自己，不会于环境中休息，所以往往到一处污染一处、扰乱一处、烦恼一处。若在家庭烦恼，若在社会烦恼，若到寺院里相续烦恼。为什么？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
若依学识上用功夫，心外欲求法，会出现迷道的挣扎与积累，学得越多、越久，离心越远，越会推脱责任、蒙蔽自己、妨碍他人，没有清净互助的增上缘。这在我们周边因缘上可以看得到。那些善良的于道业有热爱、有利益、有报恩的人，会相互辅助，善语相助。而反过来危害、破坏，相互使事情不能顺理成章作为，一定是迷道，迷失了自己应作的清晰方向。
【道无方所。名大乘心。】
在大乘教法中是时时处处，不建立某一处某一点。所以大乘教法周遍如实，不舍任何因缘，都可以来觉悟自心，莫管他人。觉悟自心并非自私，觉悟自心是觉悟他人的方便。要不然我们不得此方便，会迷失在这个方便现下，变成负累。很多事情大家都可以在学习与生活中细细地勿急躁地反复调整、审思、作为。急躁不得，急躁不得！
【此心不在内外中间。实无方所。】
实无方所啊！“无方”二字是大用现前之说。所谓大用现前，立不得，取不得，能用得。若取，实无一物可取，你想逃逝亦无处可逃，你用他则可时时处处得用方便。欲取用、欲占有，你是一法得不到的，你舍离亦无从舍离。这样称为无方方便，无方得见。所以无方净土，无方的大乘。“实无方所。”
【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说汝如今情量尽处为道。】
这个地方抉择得十分明确。“只是说汝如今情量尽处为道”，此话直接点明我们情绪是迷失处、受是苦、情绪是苦、各自用方便的焦点，所以“情量尽处为道”。我们爱憎取舍人我是非全然休息了，无道处说即是得道。此处解无用力处，舍无用力处，但用有方便。你随顺这个法则即得方便。
所以世尊说受是苦、情绪是苦、著染爱憎是苦，这个苦是我们欲界有情的一个特质，就是情。黄檗禅师讲情量尽处为道——情量尽处！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不断锤炼自己这个情量尽处，看看是不是能得到安乐与道法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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