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不为自求
传心法要我们学习，自始至终离不开世尊三宝的加持。祈祷，认知，归命于此，是佛教徒最基本的理念。此处认识清晰、运用明了，于法会得安乐，远离诸多习气的自我困扰，亦能帮助他人解决烦恼习气的制约。祈祷是一切宗教通用的方法，也是走出自我的最好、最简单借助与起步。
（一）无求第一，道人无事
【上堂云。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道人是无事人。实无许多般心。亦无道理可说。无事散去。】
过去堂头和尚，心地里守护着不动的善巧；于清净缘起，在每一时刻，直指其大用，在不增减法则中善用世间缘，挥洒自如。“上堂”，这是黄檗禅师开示。过去宗下是无多事的丛林。像我们现在聚到一起，也是无事找事，不然许多人会失去方向或者有焦虑——人于无学处、无思维处、无交流处有时会产生一些挣扎，尤其是习惯上。
上堂来，本来是无一事。无一事，人是安乐清净的。我们要习惯于安乐、清净，而不攀缘于任何事相、道理，就是得到休息。此休息的纯正作用，会使法界真容现前——法界真实相貌能自然地在我们面前舒展开来。但凡夫疑虑多，因为贪瞋痴慢疑不正见，不断要攀一个缘的思惑见惑，困惑着凡夫有情。所以上堂就直指这样一个事情。
“百种多知”，我们这个时代不是百种多知了。这个时代的信息量空前庞大，无论是手机还是网络，全世界没有死角，网络遍布全世界每一个地方。古代传播一个信息可能要若干年月，没有机械交通的时代是几百里加急，跑死几匹马来传递。只有王权者能掌握一些边疆信息、军事信息，大量的人生活在朴实、安稳的环境中。过去稍微有一点点战乱，就会影响大量人的居住，就会迁徙。像现在说移民一样。有一些干旱、涝灾或者粮食欠收，会造成社会的极大变异。这个时代交通发达，没有南方北方热带寒带的阻隔了，什么东西都在流通。所以现在人的心若是多事，就会更加焦虑。
若能在这纷纷攘攘中了知这些如幻信息皆是种种因缘，生生灭灭，没有实质，你可以关注娱乐着，也可以筛选认知着，也可以闲置它——你休息。不然人会认为自己无知而拼命学习与记忆一些东西，焦虑症、焦虑因缘的冲击自然就来了。我们这个平静的学习，每天有次序的作为，也是一个福德因缘。不增加知识，只是让我们心地有个歇息、休息的依止或劝导，那是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像现在很多小孩子学习知道的内容，可能比过去几十岁甚至终生知道的多。现在成年人所涉猎的知识信息十分惊人。了解历史再看现在，现在人缺乏的恰恰是安稳、条理、从容、休息——不是不作为，是有条理的作为。现在人的工作生活环境，随时在发生一些随意变化。古代人，乃至几十年前、一百年前，也完全不是现在这样。这个时代最缺什么？
我们在这个大房子里，有相互劝谏或者这一节课，作为一个休息、对休息方法的认知，接受黄檗禅师或者佛教教义教理的引导，令我们疑虑、对待的心休息片刻，是十分有意义的。
“百种多知，不如无求。”到寺庙里，人心越平白越安乐。寺庙本来也是让我们实践无求法则的环境。大部分设置是共用设置，个人拥有的角度很小。大部分时间是集体活动，个人就剩下一点点休息时间。我们要把集体活动当作护持佛教体系、护持道场教法——有这样的发心，人容易松驰，因缘比较广大。若在这里计较或者在意自身拥有什么，就容易热恼，因为不对称。不像世间每个人有家庭与独特的居住环境，寺庙不是这样。
黄檗禅师说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在民俗中也说人到无求品自高，“无求”是不是误导人？大家可以审视。我们所有烦恼来自于贪欲，对生活环境、物质财富乃至感情等等的拥有。人的贪欲、过度贪欲、不适量运用，给许多人带来了不可思议的烦恼甚至伤害，更恶毒更麻烦的是杀戮、相互恶意危害等等。
“道人是无事人。”传统上对道的认知，说不可须臾离者为道，被功德、利益、智慧载负者为道。黄檗禅师也借用中国传统语言说“道”。弥陀教法对法性、觉性的揭示，也告诉我们没有须臾离开过。无始以来的轮回因缘中从未离开过，也未破坏过，更未动摇过他。往往我们不能认知或运用他，脱离了佛陀那种得大自在的方便与从容——在十方法界海中拥有一切法，不拘于一切法；方便运用，但不占有；回施众生，不作骄慢业；饶益有情，无所休息——常于作为中休息，不特立休息。
我们若真以无事心，同样能趣入道，就是佛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无上道。这个道是诸佛证实，一切众生所本具，是平等缘起所在。我们完全可以证实这个角度，不需要躲躲藏藏或者受何委屈，不需要任何骄慢或自卑，他是那样真切！
我们善不善于运用无事心面对诸多世间事情？每一天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事情，若自己应该做的，若集体所共有的，我们每天都面对这些。若以无事之心面对诸多事情来作为，作为本身是休息，无心者自得休息故。无心也是无染、无取、无舍，必然被清净缘起所载负。所谓载负，没有离开过。没离开，我们认知于此，安住于此，从容安详在生命过程中就会充分表达出来，在每个事情作为的初中后会表达出来，即是佛法中说初善中善后亦善。若把无事贯穿在一切事的初中后，我们一切作为亦是初善、中善、后善。
原本这个道理与我们没有距离。因为贪瞋痴慢疑不正见的习惯蒙蔽，我们建立了距离、隔阂、分裂或分割，使这个触手可及的清净安住变得急躁、变得对立、变得不满、多事、烦恼。一旦对此有正确认识与恰当实践，回到从容，无上道业不离我们每一个现行。在现行中即显从未舍离的道的功德与作用，即是安住无疑的作用。
“实无许多般心。”我们对心念可以数一数，每天有多少想法？这些想法又有什么价值？有人在许多时候会妄想纷飞，但其中对自身与他人有安慰、有从容、有意义的想法并不多，而反复用一些不良想法或者无意义的想法相互推来推去。
这在亲人中也比较普遍。很多父母对于子女的成长有焦虑症。孩子还在怀孕期间，就开始顾虑，找一切理由去疑虑：吃什么药了，打什么针了，心情不好了，什么时间酗酒了，闻到不好的气息了……找很多焦虑之处。很多人念到药师佛，不焦虑了。到孩子成长，又开始焦虑：会不会受人欺负，过马路怎么样，邻居怎么样，社会这么不安全……永远用焦虑或者负面情绪加到孩子身上。
夫妻之间有焦虑：出差这么远，吃用怎么样……老年人亦复如是：子女不成家，成家不要孩子，要孩子怎么教育，买房买车钱够不够……直到老死，似乎辉煌的一生写完了，就是焦虑！
这种焦虑，往往是用负面心情牵引出一个角色，不断地在这个事情上反复。所以我们中国人活得特别辛苦！小孩辛苦，因为被父母长辈的焦虑所传感；父母因为有孩子有长辈，焦虑；成年人因为工作、车子、家庭、房子、交往、地位、事业，焦虑。似乎一生就在焦虑情绪中。
不焦虑而从容生活的人，是了不起的智慧与善巧。并不是失败、没受好教育或者违缘多了才焦虑。很多人的教育也好、家庭不差、作为还行，但焦虑还弥漫着。对职务、对家庭、对社会环境、对教育、对医疗、对保险，包括出家人对出家生活方式，当然更大面积是在社会上，都是焦虑。
放光寺是比较寂静的地方，很多人就焦虑我们说：你们吃什么呀？我说：大家吃什么我们吃什么。他说：你们怎么有东西吃？他很奇怪、焦虑！然后说：你们住在什么地方，这么艰苦？焦虑！你们没有保险吗？焦虑！养老金怎么办？焦虑！出个问题怎么办？他什么都焦虑！已经习惯焦虑，交流基本是不安、不信赖或者心地不认同的生活。
昨天有个出家师父说家人给他买养老金和医疗保险。我说家人愿意给你做就去做，但这不能放在焦虑上。放到焦虑上作为缘起，就出大事了。因为经常接触人来人往的信息，我听到的焦虑音声比较多。对出家生活，社会上很多人认为：没有养老医疗保险，你们怎么生活啊？
从九七年我们来这里到现在，听到了很多音声：你们吃什么？你们没有这个那个怎么行？可能这个寺庙的拥有比较少，有人说这样人怎么活呢？他们问：你们寺院每个人每月有多少花费？这个大概十年前算过一次，每人每月基本消费有几个钱，他们说还不如我一包烟贵！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我们避开了很多消耗生命的危害。这里自然环境适宜，心理松驰一些。物质消费少，但我们对自然环境的消费也有，这没法用钞票算。听说国内出了一种空气罐头，一罐若干钱。我们这儿不用买空气，自然空气大家每天呼吸。要用那个罐装空气价钱来算，我们也很富有。
拥有世间财富或者作为，有时真不好计算。比如很多人收入很高，在社会上很有作为，但汽车尾气、雾霾、水污染、焦虑污染、交叉心理烦躁感染等等，得一个病，到医院一治，比我们穷了。我们在寺庙里，没什么拥有，但是环境相对健康。有时可能也有习气烦恼交织，但与社会上的利害冲突相比，不至于那么尖锐；有尖锐地方也是自身方法问题，可以调整。
前几天听到有工人说：在这个地方干活真烦，没花钱地方，要去汤圆街才能吃碗东西。又有人说：在放光寺干活好，回去了基本能把工资保住，因为没花钱的地方。同样一个事情，有说不好有说好，这是世间心。我们在这个地方，真正作一个道人、修行者，不在对比中生活；心闲下来，休息下来，是真正的富有者。
这个富有是心地富有，不需要与人攀比或者炫耀。你慢慢在智慧、善良的角度上了解了自心，再看社会现象，可以给社会带来一些相对宽松的意识。我们没有世俗中那种争夺占有，本身就在布施——对工作岗位的布施，对社会空间的布施，对感情物质的布施……反正很多布施。
这是学佛人应该关注与审视的。道人是无事人，不需要那么多对比或想象。我们有时可以用娱乐的心观察世间状态、自身作为、周边若有信仰若无信仰人的一些角度——你若是愿意观察，心里那个不愿意无事、还没有无事的透视力或者真正充分抉择可以用不染著、不热恼的心恰当观察。看看新闻没问题，了解社会没问题，但要用简单的心、简单的状态去看，去了解。
尤其现在听说哪个地方温度多高、哪个地方水怎么样、空气怎么样，我就想人往往有围城的心、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心。无论在山上住还是在什么地方住，我们一定要珍惜现行！那特别重要，是对自身生命的尊重与不疑虑。现在人的疑虑太耗人，我们学佛人至少用祝福，或者心灵深处引起重视、尊重、以人为本的安住，有尊严地觉悟世间。一旦丧失自尊，对自身的抉择、作为乃至形象、因缘等等都会生起疑虑。
现在人之所以不安顿、不安稳，社会现象比较热恼、交织等等，就是焦虑疑虑所造成，形成特别大的社会共有现象。这种焦虑谁去安抚？若是认知这种焦虑没有必要，是完全可以调整的，完全可以尊重与从容的，就可以从这个焦虑里自然走出来，从容面对焦虑的共业、社会、环境，带来一点点凉风，让人有一点点安慰。要不然热恼加热恼，人没法承受。
“亦无道理可说。”这是黄檗禅师自始至终的智慧样子。他不会因为周边人因缘变化而变化，他守护在清晰安乐的作为次序中。我们读到前面那么多裴休与黄檗禅师对话，看到裴休代表的凡夫有情，心中不断地疑虑、跳跃、觅寻等等；黄檗禅师始终一如，像清净溪水一样流淌着，一直是清清净净的，遇事不变，不变地遇着事情。你提什么问题他都是清清凉凉的，他清清凉凉地滋润着他每个经过的地方。就是遇到每个问题，他都能清凉、简单地化解。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有没有这个力道？这是需要熏修的。所以“无事散去”。
裴公感到这一段很精彩，就把它记录到这个一问一答的语录上来。这可能是某一日禅师看到大众上堂，就开示这么几句话。过去禅师善知识接引人，就是那么直白明了。
【问。如何是世谛。】
世俗的道理，世谛。
【师云。说葛藤作什么。】
他永远是这样子，一扯，他就认为你在扯葛藤。人纠缠什么？但是很多人生活在一起，尤其像家庭感情、社会交往，似乎不搅在一起说不明白。但搅在一起也说不明白。说不明白就搅在一起，搅在一起就说不明白，反正必须搅在一起。
放光寺后面有片林子，很多藤都攀着一个大树长上去搅到一起。有的藤相互搅杀，有的相互支持，有的在支持中相互搅杀，有的在搅杀中相互支持，反正是缠在一起。看到那葛藤，你感到在世间扯出一个藤子一拽，拽不到头。在寺院里哪天修房了、整理环境了，如果拽出一个藤子，一拽就是一大堆，甚至拽不到头，很厉害。
裴公张嘴就问什么是世谛？禅师说“说葛藤作什么”！要是我们有这样威德，你试一试？你对自己方便对话，只要找道理时，你说：这个人在扯藤子，没事找事！在《意乐人生》中有这个话题——动念了、言说了、作为了，尤其是思维妄想了，你不急于什么，先给它一个判定。这个判定，像黄檗禅师这里是“说葛藤作什么”！
【本来清净。何假言说问答。】
要是遵循着禅师这种善巧引导，我们在他的每一个举止言行中会得到清凉洗礼，或者得到歇息、安慰的引导，或者得以休息之直指，回到法界本来具足上来。那是真正的心的回归，清晰自然的回归，不是假着一点造作、搞一些理论说法——没有这些事。直接让我们的心回到休息，回到法界事实上，或者道载负的亲切上，被道业所载负，被法性觉性所载负。你在这个载负下可以观察法界，可以游历法界，可以取用于法界，不需要费任何力量。我们没有这样作为，就有无事找事的习惯。
“本来清净，何假言说问答”——他一问，他也给他一个反问。
（二）有为无染，即行无漏
【但无一切心。即名无漏智。】
许多比丘比丘尼都受过戒，戒体里往往说无漏戒体。无漏——他不依生灭相而建立，但他可以传达、表达、印契众生心。所以登坛之前有一种教诲，阿阇黎会给你提出来：你要登坛受戒，要作种种观想，这些观想可以引发你的戒体，这个戒体是无漏戒体。它是无色无作的。
很多人就会作种种观，从第一羯磨第二羯磨等等，观察怎么授受的过程。这个过程实无所得，但生命会发生巨变。无所得而发生巨变，为什么？就是无漏戒体的授受，或者说无作戒体的回归。我们生命是有作的，我们意识是有染的——有作、有染、有生、有灭，造成这个轮回世间。怎么出离轮回？就要回到无漏无作本来清净之事实上，逾越无始以来的生死造作。这个授受是以无漏智授受的。
但无一切心，就有无漏智。受过戒的人有体会，从三皈五戒，严格来说，都是无作的授受。所以世尊在世时，诸多三皈依者皈依之时就证得圣果——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都有。在沙弥中证得四果是有的，在居士中证得三果是有的。
在三皈依授受过程中，有人见到世尊生起喜悦。看到了这种光明，可依，就是从容的可依，生起了喜悦，见佛世尊就说：世尊！我皈依佛皈依法——在未有僧团之时说二皈依——皈依佛，皈依法。如是皈依即得不可思议功德利益。后来僧团建立，有人见到世尊就会说：世尊！我当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于如来教诲生起正信故，依佛修持，或者在人世间有种种智慧作为安乐住。出家者就说：顶礼世尊！当依世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当依如来至真等正觉功德而出家，行作沙门，习于净行，安慰世间，令世间诸多苦恼得以出离。
戒的授受不是我们搞出来个什么名堂，或者三师七证有什么妖法魔法，给我们身中种下什么软件硬件程序——不是！是直接开启我们心中本具之无漏智。这一点受戒的比丘比丘尼有没有感知？沙弥式叉摩那有没有认知？我们在慢慢学习中了解认知他，这个认知十分有意义。像净土教法中，所有阿弥陀佛的给予、印契，亦是无漏智的直接给予、引导，使我们成熟与运用一切智、无漏智。或者说本具觉性的极大善巧确认，这样一个启发、召唤。
黄檗禅师他们这种传递方式，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加法，赤裸裸、简简单单直指这个事情的本体——接受，即得方便；不接受，慢慢地一次一次看，换个角度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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