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真心妙体
学习原本不是为了增加更多知识。因为在有为世间，无量劫以来一切生命种种造作、种种有为，若交织在一起，无疑是无常生灭法则。因为种种妄想执著，所以有种种世界建立与相续。一切诸佛如来出世是以无为法而统摄法界，饶益一切盲目、主动、被动、清晰的法界有情，给他们带来真实究竟利益，莫非以无为法而摄化。
作为佛陀弟子，或者欲觉悟一切有为法的实践者，要了解我们来到这个道场或者此生得遇、亲近于佛法，是为了解决无始以来对一切有为的染著迷失，使我们从执著、得失、是非、人我及其记忆里解脱出来，真正得到自由与安乐。
法不说断灭。我们真正认知到这个起步，清净广大顺性的缘起由此成熟，我们就成为名符其实的学佛者，即是入如来种性。此种性非造作设立，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清净回归。在诸佛菩萨与一切凡夫中，觉性未曾增减变化，回归即得方便，因此方便能自他二利，成就无上道业。是名佛子，佛子之正行。
虽然在这个世间有许多纷纷攘攘的说法，乃至冠以佛教名号的有为，或者建立自己的团体、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知见，说好说坏，说凡说圣，说得说失等等，世尊就轻轻把这些放在一个外道角度来评判了。凡心外求法或者不顺性设立一切法则，皆名外道。这个不轻不重，但是值得我们抉择与审观。若不如是抉择审观，我们没有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没有三皈依的回归，尚在一切造作执著因缘中，在要么清晰、要么迷失、要么挣扎、要么被迫等作为中，就是旷大劫以来所带的惯性作用力。若不走出这种作用力，就是轮回者。依法得出轮回，即依法得以安住与成就者。
我们学到真心正信，与祖教和佛陀教法中所判定的异名，让我们对真心慢慢地有亲切感。若不碰触真心妙体，不了解其妙体，我们就在法外徘徊，在造作情绪是非人我上徘徊。这种徘徊是无始以来的习惯性，记忆中就是这些内容；这些内容涵盖一切有为法界的一切众生作为，若凡若圣、若善若恶、若迷若觉等等，皆在这里面轮回不休。
今天来学真心妙体。有这个体的认知，后面再抉择怎么融入此妙体，或者怎么把妙体作用引发出来，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刻刻真正作为觉悟者，或者作为觉悟的殊胜缘起、清晰缘起，丝毫不容含糊、不容似是而非，真正顺性或者识性达源的缘起——此缘起为一切诸佛所守护、所赞叹，为一切菩萨智者所实践、所守护。
这个内涵我们来学习与实践，其意义不言而喻。我们就可以在学习作为中逐步体会不可思议的胜妙抉择，殊妙功德由此而生，出离三界的方便由此得见。我们就不会落在看似学佛而天天急躁忙碌上。那样世俗苦尚未离，又增加所谓想修行的苦，甚至强化自我、挣扎对立的苦，走冤枉路。既然学佛，就对自己、对他人生起尊重与认知，对佛法生起实践的真诚的对应的作为。
前面谈到真心异名与真心正信，都在帮助我们体会真心的温度，逐步逐步来接近他。我们对陌生的或者离自己认知很远的东西要小心翼翼地接触他。普照禅师有耐心、有细心，给我们设置渐次引导的路子。
灵明洞彻，湛寂常恒[13]
【或曰。真心已知名字。其体如何耶。】
前面讲到种种不同经典讲如来、涅槃、真如、法性、佛性等等，乃至祖师说无底钵、没弦琴等等，其体如何？是什么样的？若只知性空或者法性，而不知性德、性具，就没办法运用或展示空性的广大空间。其体为何？顺着我们需求给我们提示。
【曰。放光般若经云。】
普照禅师喜欢引用经典，有教下善知识的善巧。因为教下不引经则举论，不举论则引经。中国禅师多喜欢破大家对经教的执著，引用垂手而得的现状言说来表达，不假设置。就是不引经据典，直指当下我们心念所能感知、所能触碰的现缘来揭示人心。
【般若无所有相。】
无染无著运用觉性的作用力，作用之体称为般若。前面所讲真心之体，也称般若体。我们不要被这些名词阻隔，只让它给心灵带来方便，解除缠缚。在世间学习，是每个字、每段文句都有其意思，我们会细致了解其作用，增加知识，丰富思想。在佛陀教法中不是这样，他荡涤你已有的所知的尘垢，去除你执著的习惯，洗礼你心中任何认为好坏是非的坚固执著——把它清除掉。
以前学戒时，师父有个对波罗提木叉的最简单解释。他说波罗提木叉是个个保解（jie)脱，条条保解(xie)脱，但益于世间一切有缘者，无害于人。我听到后十分震撼！世间法则，有一善则有一恶，有一邪则有一正，就是不相应的法则。
我们学智者大师提到的藏通别圆四教仪中，九十六种外道中亦有用戒定慧之说，我们也用戒定慧，差异何在？在于佛法是绝待的，是不对立的，是远离造作对待的，是不二法门，如甘露一样，除一切毒而不设立新毒害。世间药物若是恰如其分使用，可以治病；稍多一点，反药为病。学到世间有为法的戒、定、慧，若你得戒，负面作用同时伴生，定、慧亦复如是。可以审观！
许多人修定之时，生定之慢；未得定时，生未得的自卑、不满。戒、慧亦复如是，自赞谤他似乎难免。只要有为建立，不自赞谤他似乎不可能，有染著故。造作分皆有建立，建立则染著，染著则成者骄慢、败者自卑或者有失望、失落的修行内涵，所以有苦痛处。再者，一切有为的戒定慧或者其他法则修持，是退转的，有生故有灭，有建立故会散坏，所以是无常法。在无常变异的法则中许多人饱受其苦，认为这里有真功夫，不断在有为的对待法中去提倡与努力，甚至生诸邪见，以为这才是真实，以为说空性无意义。这种世俗邪见把许多人的心没在业力深坑、业力的沼泽地，不能自拔，不能从中走出。
佛悲悯此类有情，设立方便。“般若无所有相”，智慧体不以相立，不依相立不是断灭的顽空。
【无生灭相。】
无所有相，无生灭相。在世间，我们对有所生灭太亲切，在生灭中没办法悟无生，在有相中没办法回归无相，这种阻隔是我们的对待所设立。在世间有为法心智或者有为法缘起的修持中，会对佛菩萨尊重，对善知识、某些人尊重；若是恶人，则生轻贱。心总是对待。这种对待的世俗相就是二元法则，他永远伴随着生灭二元、是非二元、人我二元——伴随这个，循环其中，跑来跑去，在拉锯战中不断地是非、人我、善恶、得失……永远没有休息，没有休息的余地！越在这里面纯熟，你生命意识作为就越苦。
好比说接触到无上的教法，所谓无所得的教法，他一静下来，身体一不好、心理一不好他就开始想我还要修点有为的东西……这种知见十分难以动摇！这正是对教法的善根因缘的成熟与不成熟。这种蒙蔽不可思议，这种顽固已达到巅峰。虽然遇到佛法，他不认知佛法大慈大悲的智慧给予，他会计较色身、意识、得失、作为的感受。
【起信论云。真如自体者。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毕竟常恒。】
前面引《放光般若经》来提示，这里引马鸣菩萨的《大乘起信论》。前面讲《大乘起信论》中提到真如，就是真心的一个异名。这篇文字谈妙体，说“真如自体者，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有人学法有十分坚固的知见，说我不得个东西我修啥？这种世俗的思维惯性会把这些淹没，顺法性的殊胜缘起他没办法回归，就顺业习、思维习惯或者自身的贪欲习惯判定。“说得好听，我就要修个什么。”所以他于无所得法中要有所得，缘起背道而驰。
若不认识这个体，就是不抉择这个正见，其后所有修持会堕入对法中，就是二元世界的修持法、生灭法中，枉受勤苦。不光过去烦恼使你苦苦相续，现行修持也增加你的苦相续。不在此处抉择与休息，没有第二条路。
“非前际生”，不是以前生出来，也“非后际灭”，非生灭法。“毕竟常恒”，这个常恒不像有为对待法中的妄想期盼，比如希望色身长寿、希望不死。有人不认为与死亡有关系，年龄越大越不谈，而想尽一切办法往长寿去靠。他们年龄越大把这个放得越远，越不愿碰。很多人在老年人面前不说死亡，说这个老人越来越年轻。明明头发掉完了，牙齿也没了，但他会说：你老人家越来越好了，满面红光！明明违背了自心，知道老人家在衰老，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但他不面对这个。往往死亡信息一来，病倒了、瘫痪了，就产生危机感、恐慌、不知所措。
本来是生死游戏，生的那一天就建立了死亡规则，但他否认这个规则，试图不让他死，他自身也试图不要死。但是死亡那么必然，再延续个三年五载还要死亡，不延续也死亡。我们规避它，建立一套愚弄自己、愚弄他人的言说体系。所以见不得生死交织，一有生死就恐慌。没什么恐慌的！
“毕竟常恒”，说在佛不增在凡不减的觉性、法性、真如、真心的常恒。他非造作对待，非生灭法则，所以常恒。在《大般涅槃经》中讲世尊有四德，其中就有常净我乐的常。这个常展示了法性清净无为的妙用，真心无为的妙用，运用在一切法界，在一切法界广显身手妙用，无所留住。
【从本已来。性自满足一切功德。】
他又回到自性，这是《坛经》所设。《坛经》里谈到自性清净、自性具足、自性具足万法等说法[14]，说满足一切功德，在一切众生生命面前无增无减，这样的自性。
【据此经论。真心本体。超出因果。】
这里引用《大乘起信论》、《放光般若经》来提示我们。据此经论——古德说话极严谨，有所依止，不泛滥，不随意。真心本体，超出因果——佛法不昧于因果，不断于因果，就是不断灭因果，亦不常态于因果，所以超越因果。佛陀所有教法皆是顺性展示，无一不是顺性展示其真正作用。就是运用因果，超越因果，不昧于因果，不断于因果。世间必然是因果相续故。
一切梦幻，昧于梦幻的有情皆以梦幻为实，若把这个梦彻底在一切有缘面前直下否认，就是断灭性地来表达，一切梦幻有情不得方便借助，无一出离。那样我们就沉浸在梦中，不能醒来。因为这个梦是久劫以来所成熟的广大因缘，此因缘遍布一切众生的心所言行中，成为了一个巨大事实。此事实就是无始以来我们习惯的执著与坚固认知，造成巨大的不可思议的业力。
佛说如幻，给众生出离方便；佛说是梦，给众生出离方便；佛说不可得，给我们出离方便——出离，你再回观于这些梦幻、业力、事相，会付之一笑，该行则行，该忏则忏，该调整则调整，自然调柔，智慧无染。他一定是调柔的、无染著的，没有坚固与强制。所谓坚固、顽固，他不会建立，没有建立的理由。这一点他是从超出因果角度讲。
【通贯古今。不立凡圣。无诸对待。】
平等法性的展示，圆满觉悟的展示，无碍无住一切法的展示，所以“不立凡圣，通贯古今”。我们慢慢与在佛不增在凡不减的真心妙体有碰触，一定要碰触他。“无诸对待”，凡夫人所有的举心动念言说思维是对待；一切觉悟者、智者、善巧者远诸对待，超越对待，善用现行，说清净，说圆满，说无碍。我们众生就说不平等、不清净，所有觉悟是割裂的，所有认知是割裂的、分片分段的，遇事有碍。因为黏着故，他有障碍；强制故，有障碍；割裂故，觉悟不圆满，觉悟支离破碎；有所立故，不清净，常养心垢，心生烦恼，以为有实，爱憎所生。
【如太虚空。遍一切处。】
若没学无对待的清净教法，听到这些言词会感到空泛。实际他这所有言说就是在我们一切有对待、有对立、有相的现行中的真实相貌，是我们现行的真实状态，不是脱离我们的取相、对待、割裂、烦恼——没有离开这个现行，它的当体！以前我们在木香坪集的偈子说：现行总集自解脱，安心不在别处寻，当体即是见实相——当什么体？当我们烦恼、对待、割裂、习惯这个体，它是自显自解脱的，当体本质就是实相。不要再觅另外一个菩提、一个觉性、一个真心妙体，那是虚妄、增加虚妄的持续。
【妙体凝寂。绝诸戏论。不生不灭。非有非无。不动不摇。湛然常住。】
怎样感觉他亲切？要把现行障碍变得亲切，不执著这个障碍，直接触碰其本体就好。在我们爱憎中、是非中、人我中、情绪中，碰其本体或者实质就好，这样来得直接、亲切、有温度，否则你触摸不到他。“湛然常住。”
【唤作旧日主人翁。】
这个地方的称谓我们不能误解。为什么旧日主人翁？一切凡夫有情，因为颠倒妄想执著，昧失自在自主的心智，昧失了真心，所以被业力烦恼是非割裂人我所奴役、所制约、所缠缚。这个制约、奴役、缠缚是凡夫常态。大家在学习认知中，慢慢会对自己的作为有亲切感、有尊重想。
日常生活中贪嗔痴慢疑不正见的根本烦恼，或者见思惑十烦恼及其随烦恼，若不轻贱它、不埋没它、不断灭它，你去碰触其实质，会碰触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实质。一旦碰到实质，再看这些生灭、有为、对待、烦恼、执著等等，会对它有亲切感，真正生起对法的尊重。这个法是一切法——从诸佛如来到一切恶恼迷失有情，一切法中我们都会生起尊重。这个尊重是平等的，会圆满觉悟一切作为，从恶道众生一直到诸佛如来的所有作为我们会圆满地觉悟，亦会在一切恶缘中、善缘中、圣缘中、究竟缘中得到无碍的接纳与审观。所以这个地方“唤作旧日主人翁”，不是说我们这个生命真有什么样一个我的建立。
这个主人翁为何不说“我”？佛教比较忌讳这个建立——“我”。因为我们已经习惯确认“我”了。比如这里都是大陆人，这时来个印度人，你说那个印度人，他马上：哦，说我呢！这个“我”太准确了。或者说那个穿什么衣服的人，哦，说我呢！这个“我”十分亲切。
能不能透过“我”悟到无我之事实？本来我们在“我”的因缘上已经很坚固，再加个我，改头换面还是个我。所以在印度有些教派中，他们有很高尚的说法，谈无住、本际——他们的说法或者修行方式若给我们，很多人辨识不出，会感到太了不起了。但他与佛陀教法有本质区别，法无我的本质区别，就是一切不可得的本质。他简单地把凡夫我用圣我、神我代替，但还是一个执著。不过是假另一个名字，还是执著，执著未究竟破除，他还有诸多烦恼。这样的人会建立体系，所谓神的体系等等。
现在诸多宗教都有这些内容。几前年有人推荐我看一个佛教寺庙印的书，说这本书可好了，书上写到借假修真、为修真我等等。这纯粹是外道知见！他没有随顺佛陀的教法、教义，他背离了。我们若没有真正皈依清净平等觉的缘起，归入法性歇心、无一法可立、无一对待可立的缘起，很容易被外道外进去。因为亲切，世俗习惯我们反而亲切！
【名曰威音那畔人。又名空劫前自己。】
“空劫前自己”，还是无一法可立。立破、破立、无所立、究竟无所立，这是我们真正回入法性智海的方便，远离一切造作染污，远离一尘一丝执著，真正回到清净平等的法性上来。
我们因为久劫轮回，对这些言词与作为不甚熟悉，或者陌生。所以需要一些时间对自心及见闻觉知慢慢有个温养，有个转换。慢慢地，要有耐心。若对自己没有耐心，学这些往往还会感到外道更亲切或者轮回烦恼更亲切。所以许多人不是不愿意学法，是耐心不够、尊重不够、渴望不够。尤其这个时代，外在物质与信息极大丰富，我们对内心反思与觉悟运用的因缘越来越薄少。现在我们有这段相对完整的时间，要有一点点真诚、耐心，慢慢熟悉佛陀教诲的真实义，是不可思议的福慧福德因缘。
【一种平怀。无纤毫瑕翳。一切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万象森罗染净诸法。皆从中出。】
指这个妙体！印光法师在《净土五经序》中说：一切法门无不从此法界流，一切行门无不还归此法界。实际就是对法性的认知与抉择。净土教法通过阿弥陀佛报德回施，接引我们回到本具自性、本具觉性上来。这个接引是通过圆满觉来接引，通过平等缘起来接引，通过无碍作为来接引。这个接引让我们回归到无碍、圆满、清净——在任何一个角度上我们用过一次，就会感到这一处喜悦、轻安、真切的内容，有一点一滴；没有了，他还继续回施。他这个回施无有中断，是为无量光所照，圆满给予，是无量寿之给予，让我们运用圆满清净的觉悟审思这个世间。他依报德接引众生，实是大慈大悲。
宗下这些教义，要是没有弥陀教法体系的威德，我是不敢碰触的。我感觉到喜悦，但难以交流，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似乎这话也很勉强，但作个比喻还可以。一旦说到这个地方的喜悦，没办法表露，一表露就感觉受到阻隔。但在弥陀圆满报德回施下，令众生回入法性清净无所对待的真正休息上来。他这种持续力与等持力是无间的，感动于人，能推动你，让你可以面对过去宗下大德这些言说，你感到有借助、有支撑点了。
虽无一法可立，但依弥陀教法，依弥陀报德作为支点来回馈于人，作为交往方便，给人带来莫大安慰。尤其执著有得有失、有善有恶、有凡有圣、有正有邪这样习惯的有情，是有支持的。在学习过程中，我们慢慢抚平自己过去那种割裂对待的伤痕与烦恼，让心回入清净圆满安乐喜悦的法则中，有这样一个增上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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